老實人?人老,實話不多!
可是對於一個急需與現代文明重新建立哪怕一絲聯繫的「囚犯」來說,這條鍊子也足夠讓你生出某種虛幻的安全感——至少,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里,你手心終於握住了一樣屬於「21世紀」的東西。
回家……你一點會找到回去的辦法的。也許、也許這個世界也可以被當成戀愛攻略遊戲來玩?
沒准把這些可惡的傢伙攻略了,就能回家也說不定。
窗外,雲層繼續後退。
一萬米的高空,鍍金的籠子里,你開始盤算第一步該怎麼走。
這次的任務不僅‘輕鬆’,連安全屋都準備得無比大方——
SUV停在富人區深處一棟別墅門口時,你趴在車窗上,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好半天忘了呼吸。這院子大得都能跑馬了……草坪修剪得整齊無比沒有雜枝,中央有個大理石天使抱著石甕,水從甕口跌落,砸在水池碎成細碎水鑽,嘩嘩作響。雪花落在天使收攏的翅膀上,積了薄薄一層白,像是為它披上的天堂羽毛。
Close your mouth, Prinzessin. You'll catch flies.(閉上嘴,公主。你會吃到蒼蠅的。)
Krueger托住你的下巴往上一抬,合上你因為震驚而微微張開的嘴。
Ghost下車踩在昂貴的拼花地磚上,對這充滿資本主義銅臭味的景觀毫無波瀾。他在阿富汗見過被炮彈削去半邊的巴米揚大佛,在伊拉克見過燒成焦骸的悍馬車,常年的軍旅生活幾乎磨滅了他對美好事物的欣賞心思。只要不去喜歡,就算那東西被毀滅了也不乾他事。他走到繁復的雕花大門旁摸索了一會兒,隨著「滴」的一聲輕響,電子鎖解開,大門被Ghost推開。
你驚嘆著跟進去。
玄關就足有兩層樓高,一盞繁復的水晶吊燈懸在頂上,如同一隻沈睡的巨大水母。室外微弱的光線鑽進來,被水晶的稜面折射成絢爛的光斑,灑在牆上、地上、你的睫毛上,你微微眯眼。腳下軟綿綿的,這一整層都鋪了地毯。是波斯地毯,用料是厚實柔軟的考克羊毛,深紅與靛藍的圖案糾纏著蔓延開向別墅的深處……
Keegan進屋,視線略過牆上的抽象畫,專注於窗戶位置、承重柱分布和樓梯走向。
Clear sightlines. Multiple exits. Not bad for a glass box.(視野開闊。多個出口。對於一個玻璃盒子來說還不錯。)
他彙報,順手卸下你身上那只死沈的背包,擱在玄關處一張貝母條案上。條案精美得如同維多利亞時期的王室特供,貝母鑲嵌的圖案在幽暗裡泛著柔光,讓人懷疑它能不能承受這幾十公斤的戰術裝備。
「謝謝keegan!」你道謝,又略顯生澀的口語喊出他的名字,他朝你微微點頭。
你不禁疑惑起來。
這樣的場景對他們來說稀疏平常嗎?特種兵都這麼有錢?
K?nig, perimeter check. Sensors, cameras, blind spots.(K?nig,周邊檢查。傳感器,攝像頭,盲點。)大廳中央的Ghost脫下連帽衫,露出裡面貼體的黑色作戰服,他調整了一下掛著槍套的腿帶,將牛仔褲襠部堆著的褶皺扯平。
K?nig比了個手勢,出門開始繞行別墅檢查。
Keegan, sweep the inside. If it transmits, kill it.(Keegan,清掃內部。發現能夠發射信號的東西就毀了。)Ghost調整好了腿帶。
Keegan點點頭,從腰包里掏出一個手持式信號探測器,開始沿牆根無聲移動。
你看得津津有味,戴著骷髏面具的男人卻忽然轉頭看向你,你連忙收起散漫,嚴陣以待:「長官!」
Ghost略過你看向你的身後:Krueger, verify the panic room. Then dump the luggage in the master suite. She stays with us.(Krueger,覈實安全屋。然後把行李扔進主臥套房。她跟我們住。)
Krueger笑眯眯地推著你走向那座鋪著深紅地毯的旋轉樓梯。
Master suite? Fancy. Come on, Liebling. Let's see if the bed holds up to vigorous testing.(主臥套房?真高級。來吧,親愛的。讓我們看看那床能不能經得住劇烈測試。)
Liebling。
你已經學會辨認這個詞了。德語里的「親愛的」。
「你怎麼喜歡動手動腳的?我褲子很松,會掉的啊——」
你提溜著起往下掉的褲子,被推搡向前。他始終跟在你身後半步,你如芒在背,走樓梯時不小心腳滑了一下。得虧他及時撈了你一把才沒絆倒。
「我可真是謝謝你啊,大壞種……」
你不知道翻譯器能不能翻譯出你的陰陽怪氣,反正krueger看起來挺美的,很受用。
Anytime.(不客氣。)他很是有些厚臉皮。
推開雙開橡木門的瞬間,一股淡淡的雪松味撲面而來,遙遠的冬天的氣味。
這間「主臥」大得足以在裡面開一場小型舞會。房間正中央擺著一張King Size的四柱床,床架是胡桃木的,雕花繁復,帶著點洛可可時代的遺韻。深灰色的床幔從四根柱頂上垂落下來,細紗質地,像是一層散不開的暮靄,把床面籠成島嶼。側邊一整面牆都是落地窗,窗外是下雪的蘇黎世湖景。湖水是一種很深的灰藍色,倒映著低垂的雲,雲的縫隙里透出一點天光。有雪被風吹到玻璃上,黏住,化成水珠,沿著窗面滑下去,滑到一半就凍住了。於是窗上便有了無數道細細的冰痕,像淚漬。
你站在門口,欣賞了一會兒。
Krueger越過你,大剌剌地走進去,張開雙臂往床上一倒,彈簧吱呀一聲,他長長舒出一口氣,鞋後跟在床單上磨了磨。羽絨被被他壓出一個塌陷的坑,他陷在裡面,四肢攤開,綠色的蛙服鼓鼓囊囊,像只在羽絨被里游泳綠色大青蛙。
你垮臉。
Not bad. A bit soft. No traction.(還不錯。有點軟。沒抓地力。)他的聲音從被子里悶悶地傳出來,帶著點慵懶的滿足感。
你雙手環胸,一臉鬱悶,褲子松松垮垮耷拉在屁股上。
他翻身坐起,雙手撐在身後,歪著頭打量你。目光從你鬱悶的臉一路往下,落在那條不服帖的褲子上,被你逗笑:This is the kennel, Liebling. And you're the new puppy. Don't worry, we're housebroken. Mostly.(這就是狗窩,親愛的。而你是新來的小狗。別擔心,我們都受過如廁訓練。大部分時候。)
他拍拍身邊空出的位置:
Sit. Stay. Good girl.(坐下。等著。乖女孩。)
「你在把我當狗使喚嗎?」你直白開口。
不等他回答,你便開開心心脫掉鞋子跳上綿軟的床。床墊軟得像是要把人陷進去,你跪著挪到他臉旁邊,低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們會帶我出去買衣服嗎?」
你故意提溜起他的偽裝網:「為甚麼老遮著臉?這裡不是戰場啊。」
肉眼可見Krueger頸側的肌肉有一瞬間的緊繃,可能是想暴起,但被他克制住了。你才剛掀到他的下巴就被他一把扣住手腕,他的手很大,手指頭也粗粗的,相比較起來你顯得尤為細皮嫩肉。
他抓得很牢,卻沒有把你手拿開的意思,你認為他這是在給你得寸進尺的機會。
呵。
你抓著手裡的網紗,撥動手指,一點點扒拉,把它從他一向藏得嚴嚴實實的臉上剝了下來。
額頭……眉骨……眼睛……誒?
你愣住了。
他不是毀容臉,也不是你想象中的邪魅狷狂。之前和他上床的時候沒仔細看:高挺的鼻梁,深陷的眼窩,弧度溫潤的嘴唇,是很標準的日耳曼長相,甚至讓你覺得——
老實?
以及……善良?
看著是會在路上給homeless投錢還聊兩句的和善叔叔。有種笨拙的溫厚,像德國家庭電影里那種會在週末帶女兒去森林里採蘑菇的父親。
…………
!!!
唯一破壞這份完美的是一道從右眉骨斜切入發際線的陳舊傷疤,淡粉色的蜈蚣一樣盤踞在那裡,明目張膽地告訴你眼前的男人是個不知道餵多少人吃了花生米的傢伙。
你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確認自己的眼睛沒有出錯。
他任由你打量,金棕色的眼睛眨了一下,睫毛又長又密,在窗外映進來的雪光中投下一小片陰影。目光安靜得像那潭蘇黎世湖水。
Curiosity killed the cat, Kleines. But satisfaction brought it back.(好奇心害死貓,小傢伙。但滿足感讓它活過來了。)
他松開鉗制你手腕的手,向後仰倒,整個人更加愜意地陷進柔軟的枕頭裡。他仰著臉看你,視線從你的下巴一路向下,滑過脖頸,最終停留在你因為前傾動作而微微敞開的領口處。目光不算放肆,也不遮掩,就只是看著,像是在欣賞一幅畫。
是的就是這副浪蕩子的嗓音!
可是怎麼會長著一張如此敦厚的臉!!?在看到臉的那刻你真心懷疑過他是個良家漢子……一說話就知道這傢伙壞得流油!
「我想買衣服。」你最終還是咽下了對他容貌的評價。復述了一遍自己的需求。
Clothes?(買衣服?)
他用指尖勾了一下你松垮的衣領。
Why cover this up? It's your best camouflage. No one shoots a puppy that doesn't know it's in a minefield.(為甚麼要遮起來?這是你最好的偽裝。沒人會開槍打一隻不知道自己身處雷區的小狗。)
「那你怎麼不光著屁股上戰場呢?這樣就沒人會開槍打你了啊。」你奇怪地看著他,手腕麻麻的,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上面印著他指節留下的白痕,清晰的五道。他的指骨那麼硬,像是鋼筋外麵包了一層皮,只那麼一會兒就在你身上留下了證據。
「……」
懶洋洋的氛圍驟然消散,Krueger的腰腹發力,上半身毫無預兆地彈起,才被你認證‘和藹’的臉瞬間逼近到離你鼻尖只有幾釐米的距離。他溫熱的鼻息撲打在你的嘴唇上,帶著他身上的荷爾蒙氣息。
Brilliant.(好極了。)
他壓低聲音。
Here is the battlefield, Liebling. The moment you stepped into our world, you stepped into the war. And right now…(這裡就是戰場,親愛的。你踏進我們世界的那一刻,你就踏進了戰爭。而現在……)
Krueger的手掌順著你的腰線滑下,覆上你跪在床面上的大腿,拇指在你腿側畫了一個小小的圈。
You are sitting in the sniper's nest. Exposed. Unarmed.(你正坐在狙擊點里。暴露無遺。手無寸鐵。)
他稍微用了點力,手指陷進你大腿內側的軟肉上。
So tell me…what are you going to offer the Wolf to keep him from biting?(所以告訴我……你打算給狼提供甚麼,好讓他不咬人?)
Playing house, Krueger?(在玩過家家,Krueger?)Ghost不知甚麼時候站在了敞開的橡木門邊。就在你剛剛站過的那個位置,只不過現在雙手抱胸的人從你換成了他。他毫無波瀾的眼睛隔著面具掃過來,掃過床上這一團混亂——掃過你跪著的姿勢、掃過Krueger還搭在你腿上的手、掃過那張被揉皺的床單——然後收了回去,像是甚麼都沒看見。
Get up. Equipment drop in ten.(起來。裝備投送還有十分鐘。)他完全無視了房間里那股幾欲爆炸的旖旎氛圍,就像一個人路過街邊兩只調情的野貓,既不感興趣,也不覺得有必要繞路。你覺得Ghost也許是真ghost,真是有些神出鬼沒——主要是他出聲前幾乎沒人發現他。
Keegan. Take the asset. Get her something functional. And civilian.(Keegan,帶上資產,給她弄點實用的,衣服就普通的裝束。)視線最後落到了你身上,他頓了頓,似乎在挑選一個足夠精准的詞。
We don't need her attracting attention looking like a concubine.(我們不需要她像個小老婆一樣招搖過市。)
Copy. (收到。)走廊里傳來Keegan冷淡的回應,伴隨著某種重物落地的聲音,腳步聲由遠及近,Keegan出現在Ghost身後。他望著你,眉眼松緩下來, Kid, let's go.(走吧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