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人?人老,實話不多!
那位空乘遞給krueger一包牛皮紙檔案袋,krueger笑眯眯看了你一眼後將牛皮紙袋塞進包里。你被看得一陣莫名。
Move.(走。)
Ghost側過身,給你讓出了一條道,在你上不去時還好心推了你一把。
踏入機艙的瞬間,外界的喧囂被厚重的艙門徹底隔絕。空氣里是真皮座椅散髮出的昂貴皮革味和恆溫系統吹出的乾燥冷氣。你本來還在好奇他們這樣漫步閒庭的態度,後面才知道是他們組織派來的專機,你們包機了——難怪他們一點不慌。
這環境太過正常舒適,讓你還怪不適應的。這就從貧瘠荒野朝著文明城市進發了?
Sit wherever.(隨便坐。)
Ghost徑直走向最靠前的單人沙發座,摘下背在身上的狙擊步槍,像放雨傘一樣隨手擱在腳邊。他整個人陷進柔軟的真皮里,長腿隨意伸展。
K?nig則是略顯擁擠地卡進沙發,身前和座位有一段距離的卡座對他來說還是有些近了,兩條大長腿只能憋屈地縮著。
This fixed-size sofa isn't very amodating for me.(這種固定尺寸的沙發對我不太友好。)
他抱怨了一句,像只被強行塞進貓窩的聖伯納犬。眼洞下的藍眼睛瞥向仍站在過道中央的你,K?nig稍猶豫地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Sit here? (坐這兒?)
他發出友善邀請。
Nine hours to Zurich. Plenty of time to get acquainted.(飛蘇黎世九個小時。足夠咱們好好熟悉一下了。)
Krueger毫不客氣地佔據了過道另一側的位置。
Keegan是最後一個上來的。他已經換了一身便裝——黑色的連帽衫和普通的工裝褲,看起來就像個剛下班的健身教練,如果忽略他腰間鼓鼓囊囊的槍套輪廓的話。
他看了一眼機艙內微妙的座位分布:Ghost獨佔鰲頭閉目養神,K?nig靠在角落里當背景板,Krueger正盯著你等待你落座。
Take the window seat, kid. Less chance of getting kicked when someone walks by.(坐靠窗的位置,孩子。別人路過的時候少挨幾腳。)
Keegan走過來,幫你把死沈死沈的背包從肩上卸下來,單手拎起塞進了頭頂的行李艙。接著你被按在了K?nig前面的那個單人座上——離Krueger稍微遠了一點,但又處在他的視線監控範圍內。
And take that vest off. Are you planning to stop a bullet with your chest at 30,000 feet?(還有可以把背心脫了。你打算在三萬英尺高空用胸口擋子彈嗎?)
他指了指你身上那件把你勒得喘不過氣的PACA防彈衣。
你費力地解開防彈衣側面的魔術貼。撕拉聲在安靜的機艙里格外刺耳,隨著沈重的凱夫拉板脫離身體,你感到胸腔驟然一松,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緊接著另一種感覺漫上來——上身只剩一件薄薄的寬松打底衫了,由於材質太親膚,你有種裸奔的錯覺。
Better.(好多了。)
Keegan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在你對面隔著一條過道的座位坐下,審視著你如釋重負的樣子。
Get some sleep. Or watch a movie. (睡會兒。或者看個電影。)
飛機滑行,加速,隨即昂首衝入雲層。巨大的推背感將你死死按在座椅靠背上,重力的拉扯讓你有一瞬間的暈眩。耳膜鼓鼓脹脹像被塞進了一團棉花。
啊,好難受,這機長開得好猛——你捏住鼻子輕輕往耳朵里‘鼓氣’,在耳壓噗的一聲平衡後你舒服地呼出一口氣。
飛機改平,機艙內的指示燈熄滅。
Krueger從腳邊的袋子里掏出一個黃色的牛皮紙檔案袋,飛盤一樣扔過來。
檔案袋精准飛到了你的膝蓋上。
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慢吞吞打開封口,倒出來的東西讓你愣住了。
那是一本深紅色的瑞士護照,封面上的十字徽記燙金閃亮。翻開第一頁,你的照片赫然貼在上面——不知道他們是甚麼時候拍的,照片里的你眼神呆滯,但這絲毫不影響證件的真實度。
名字那一欄寫著:Lin.Y(Lynn)
Krueger的聲音從過道那邊飄過來:It's a good name. Short. Easy to spell on a tombstone.(是個好名字。短。刻在墓碑上也容易拼。)
「林恩……林恩嗎?」
你摩挲著還帶著油墨味的護照,感受指腹下凹凸的紋路。你今天才知道偽造身份原來這麼簡單——對於這群‘法外狂徒’來說。你依稀記得遊戲中他們效力的公司應該是國際上的合法組織啊……這合法嗎?你盯視手上這本能夠讓‘一個不屬於任何地方的人,可以被送去任何地方’的證明。
Don't lose it.(別弄丟了。)
Ghost冷淡地補充了一句,算是終結了這個話題。
行吧。本來就是個黑戶,現在有了新身份你也許還應該感謝他們。
你靠在舷窗邊,看著雲層在機翼下緩慢後退。那些雲朵被氣流撕扯成絮狀,又很快重新聚攏,無聲循環著。你不敢相信自己就這樣被「打包」帶走了——真就像一件行李!
一路過來你尋找過逃跑的契機。
但Ghost他們走的似乎是某種綠色通道。一路上空無一人不說,單那個本該檢查證件卻無動於衷的工作人員就很有問題啊!你以為會遇到的陌生人,會有的問詢,會出現的「救命稻草」——一樣、都沒、出現。
再加上你英文爛得可怕。他們如果離你很遠又沒接入你的頻道的話,你的耳機根本識別不出他們的對話。
那些在他們之間流轉的,語速飛快、帶著各種口音的英文單詞,落在你耳朵里只是一串模糊的音節。你能捕捉的只有幾個零星的詞:Lynn,Zurich,nine hours,和蘇菲——
等等。蘇菲?
你瘋狂回憶出發前Krueger拿著手機搗鼓的樣子。你那時沒在意,以為他在弄甚麼任務。但現在回想起來,他好像是在和Ghost商討手機上的內容。
「Sophie.」 Krueger當時念出這個名字後還特意用蹩腳的中文腔調重復了一遍,立馬吸引了你的注意,你看過去的時候正好撞見Ghost搖了搖頭,然後Krueger又低頭搗鼓了一陣手機,很快他重新舉起來給Ghost看。Ghost沈默了幾秒後點點頭。
啊!你大概拼湊出事件的真相了。
你當時不知道他們在搞甚麼鬼。現在看著手裡這本護照上的「Lynn」,忽然明白了他們給你取名字的過程。呵,大概和給一隻流浪貓起名差不多隨便。
只不過一開始打算叫「蘇菲」。
你想象自己頂著一個衛生巾品牌的名字行走在街頭,忽然覺得「Lynn」也不是不能接受。
至少Krueger幫你取到了一個更有中國風味的版本。
你收回思緒,繼續盯著窗外。雲層之下是某種你無法辨認的地形——也許是法國,也許是德國,也許是別的甚麼國家。你對地理不敏感,國境線對你來說只是地圖上彩色的分界,也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以這種方式穿過它們。
沒有身份證,沒有簽證。
只有一個剛被捏造出來的名字和一本新鮮出爐的真護照。
你又在心底呼喚了幾聲系統,石沈大海後鬱悶地嘆了口氣。
得想辦法搞個手機。沒手機真是寸步難行——這是你在這個陌生世界里唯一的、最樸素的認知。只要能上網,就能查地圖,能發消息,能求救,能做很多很多事情。
可是哪兒能弄來手機呢?
你環顧機艙。K?nig縮在角落里,兩條大長腿委屈地蜷著,正在刷手機——他拉下了周圍的擋板,屏幕的冷光照在他面罩孔洞里露出的眼睛上,讓他看起來像某種夜行生物。Keegan閉著眼,呼吸平穩,側臉在光線里顯得異很安詳。
你轉過頭,發現Krueger正和Ghost說著甚麼。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機艙太安靜了,那些單詞還是斷斷續續地飄過來被翻譯耳機捕捉到:
「這次瑞士……」「……女士服裝……」「……算假期……」
「女士服裝」和「瑞士」兩個字眼讓你猜測他們可能打算在瑞士給你買衣服。
這意味著你們會去商場?會去人多的地方?會有……機會?!
你的眼神倏地亮起來。
Krueger還在和Ghost商量著甚麼,說到「假期」這個詞時,他顯然放鬆了很多。
而你盯著他,眼睛里的光越來越亮。
也許不是現在。也許不是在這架飛機上。但到了瑞士,到了人多的地方,到了那些有手機店、有警察局、有正常人的地方——
Krueger捕捉到了那道投射過來的視線。你琥珀色的眼睛里水光瀲灧,裡面盛滿了某種不知天高地厚的期待——像是一隻剛被撿回家的流浪貓,聽到主人討論晚餐菜單時竪起了耳朵,完全忘了自己上一秒還在炸毛。他停下和Ghost的交談,轉過頭來,正好對上你那濕漉漉的眼神。
他撩起網紗,露出下半張臉,衝你做口型:
「What?」(甚麼?)
你沒看懂,繼續用那種濕漉漉的眼神望著他。
Krueger盯著你看了幾秒,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他轉向Ghost,語速飛快地說了句甚麼,裡面夾雜著「puppy eyes」恰好被翻譯耳機傳譯過來——小狗眼睛。你的臉瞬間青紅交接。
這個壞東西。
Look at that face, Ghost. She thinks she's going on a shopping spree.(看看這張臉,Ghost。她以為她要去血拼了。)
Krueger的聲音不再壓低。他隔空點了點你身上那件松松垮垮的黑色打底衫。你低頭一看,發現自己都凸點了!連忙抬手擋住。
Zurich is a stage, Liebling. And you can't walk onto that stage dressed like a refugees from a surplus store. It's bad for business.(蘇黎世是個舞台,親愛的。你不能穿得像個從軍需品商店逃出來的難民一樣走上舞台。這有損生意。)
Ghost淡淡建議:Standard civilian attire. Nothing distinct.(買套標準的平民裝束。別太顯眼。)
Krueger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嘆息,不知道在遺憾甚麼,緊接著他撕開自己的戰術背心,從內袋里掏出一個黑色的物體扔過來。
Catch.(接著。)
你慌忙接住,險之又險地把它按在胸口。光滑的觸感對你來說簡直比黃金還要親切——是iPhone!!這個手感絕對是iPhone!
「給我的?」你驚喜地看向他,懷疑他有讀心的能力。不然怎麼能在你想到手機的下一秒就真扔給了你一部手機!
Don't get too excited, Prinzessin. It's a brick. No SIM card slot, no WiFi, no TikTok to cry on.(別太激動,公主。這是塊磚頭。沒SIM卡槽,沒WiFi,沒法上抖音哭訴。)
哦好吧,是閹割過的iPhone。但你依舊很開心。
But it connects to us.(不過它能連上我們。),Krueger好心補充。
這大概是一條隱形的電子狗鏈,沒准裡面還裝著定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