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萬事東流
「我不知曉同您有甚麼舊事好敘。」實在不願與他緊緊挨貼,無奈何她低低跪坐至他身前,心境上卻半分也未曾壓低,「古來萬事東流水,何況您與我之間,閨閣中、書樓內那些小得不能再小的事。」
她甚至不願動用「情」字,不說「舊情」,而僅僅是「舊事」罷了。蕭曙只覺得她的話刺耳無比,叵奈她忒是可惡,繼續將冰冷至極的言語送出唇:「別君去日,即未思回還。您坐擁四海,身邊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想必容得下我的離別。」
「悶聲不響的離別,悍然不顧的離別!」他頓然將她攥得愈發緊,「縱然有去心,為何掩藏?你訴於孤,孤便一定不肯放你,不肯為你做主、遂你心願麼?你根本不知曉孤有多傷……多震驚,孤身邊可以少盡天下人,惟獨不能少了你。」
有些話未經思索便說出口了,可偏偏對上的是藏雪。
她縱是疼得眉頭緊鎖,也不對他示一絲弱,直傷盡他心中僅為她留存的軟和之處:「我說出身世與去意,真的會有所不同麼?我已經落到了被進獻給你為婢的境地,我自己的意願,要緊麼?」
爭辯無益,蕭曙沈默片時後,言道:「不論先前是你不願說,還是說也無用,如今你身世大白,孤娶你為妻如何?」
「我連嫁人都不敢了,何況是嫁您?」趁他出神之際,她已從他掌下掙脫,起身退遠。聽他冷不丁說要娶她,還特意強調是為妻,譏諷地笑出聲來,「千歲爺可還記得,您於某個日暮回府時,隨意用了我一場後,即帶我去章台道赴宴,著我同妓子們一道賣笑陪席。這事雖還不曾傳出,誰知道哪一日不堪的議論便會紛起?」
「為這事,孤已然追悔過無數次了。」他亦是起了身,逼近她,一步一步,將她抵至楹柱前,「你只記得孤這一次疏忽,且不說你沈醉之際對孤說過的聲聲‘喜歡’,你我緊偎倚、密廝纏的許多個日夜算甚麼?過往的恩情,豈是能隨意絕於中道的?」
便聽她親口言道:「是恩情,亦是惡辱,更是羈困。」
他一時間萬念俱灰,只覺得這人當真是冷到沒有血肉,又聽她不耐煩道:「我現在衣衫還濕透著,很是難受,再別與我糾纏了!」
「那便不消穿這衣衫了!」大掌望她肩頭一扯,美人光潔細潤的臂膀已坦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