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邊際效益(微h)
11月,金管局死守聯繫匯率,港元拆息被硬生生扯上了天——隔夜拆息一度飆到300釐。
銀行同業拆息一高,整個香港的現金流瞬間繃斷。
供樓的月供翻倍,做生意的週轉死火,一夜之間,所有人都在等死。
恆指雖然回光返照似的彈回一萬點上下,但散戶們早就被嚇破了膽不敢入市,大戶也都在冷眼旁觀。
炒股虧了的人急著套現,賣樓補倉的告示貼滿了地產鋪的櫥窗。報紙上天天在講負資產——這個詞,以前沒人聽過,現在人人都在說。
就在財經台日日講「恆指反彈乏力」「大鰐隨時再來」的時候,《星島日報》一個不大不小的角落里,登了一則斷絕關係聲明。
本來應該無人在意。
偏偏有好事之徒,在聲明裡敏銳地發現了「陳寶珠」三個字。再一深扒,原來這個陳寶珠,就是前陣子跟著霍家二少公開亮相的陳寶珠。
再往下挖,更耐人尋味了——這間報社,幕後大老闆是江家。而聲明裡的另一個女主角,正是江繼笙身邊那個叫金寶鸞的女人。
外頭腥風血雨,愁雲慘霧,病房裡頭倒是另一番光景。
陳寶珠靠在床頭,指揮著霍肇珩餵她吃榴蓮班戟。
霍肇珩屏住呼吸,生怕多吸一口那股子死味兒。
陳寶珠咬著勺子,眼睛彎成月牙:「男朋友餵的甜品,就是格外好吃。」
「這麼多甜品你不吃,這麼多水果你不吃,偏要我餵你吃榴蓮?」霍肇珩忍了又忍,實在是沒忍住。
「多好吃的東西呀。」陳寶珠舔了舔嘴角的奶油,「要不是醫生說吃多了會發炎,我直接吃榴蓮肉了,誰吃這甚麼榴蓮班戟。」
霍肇珩把盤子擱到一邊,松了松領口:「最近恆指反彈,我可能顧不上你,跟我回霍家。」
「沒有明媒正娶,八抬大轎,我不去。」
霍肇珩低笑一聲,手指點了點她的鼻尖:「狡猾的小狐狸。你別告訴我,折騰出這麼大動靜,還不想跟我回家?」
陳寶珠咽下最後一口甜品:
「肇珩,你呢?你是真的,發自內心想帶我回家嗎?」
霍肇珩的手指停在她臉的上:
「我早就帶你回過霍家的。很早很早。」
陳寶珠記得,霍肇珩第一次帶她回霍家的那天,正好是她第一次遇見程天朗的日子。
那陣子霍肇珩正是對她最上癮的時候,只要逮著機會,就要她幫他。他不喜歡跟人相處,唯一能給他安全感的地方,只有書房。
他把她帶回霍家,帶進自己那間書房。
那是陳寶珠第一次見到像圖書館一樣大的私人書房。
江家有錢,可沒人會告訴她,想看清權力的結構,就先看亨廷頓的《變化社會中的政治秩序》,再看羅素的《權力論》瞭解人為甚麼而爭。
曼昆的《經濟學原理》和弗里德曼的《資本主義與自由》能告訴她錢和自由市場的話術,而柏拉圖的《理想國》和尼採的《善惡的彼岸》會教她上位者敘事,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引論》和榮格的《心理類型》就是一字一句讓她學會如何操縱人和讀懂人。
陳寶珠站在那堵書牆前,第一次覺得,原來「知識」這種東西,是有門牌號的。
而現在,霍肇珩不只是把門打開,還告訴她,每一間房該看哪一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