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知人知面
程天朗拎著一籠蝦餃和一盒朱古力味Haagen-Dazs剛推開病房門,就聽見床上傳來一聲:
「程天朗,我好痛啊……」
他把手裡的東西啪一聲撂在茶几上,幾步跨過去,半蹲在床邊:「哪裡痛?我去找醫生——」
陳寶珠朝他伸出雙手:程天朗,抱。
他二話不說坐上床沿,把人從被窩里撈起來,圈進懷裡:「老婆,告訴我哪裡痛,我去找醫生——」
「不要。」她在他胸口撒嬌,麻藥勁過了,疼。我的Haagen-Dazs呢?你買了沒?」
程天朗手還在她後背上拍著,皺眉道:真的不用叫醫生?
醫生的止疼藥,她仰起臉,用鼻尖蹭著他下巴,不如你親自餵我一口冰激凌的萬分之一。
程天朗耳根罕見地紅了,乾咳兩聲,扭頭去拆那盒冰淇淋。
「老婆,大清早的,你剛動了手術,只能吃三口,然後乖乖吃早餐。」
陳寶珠大叫:「不要!我要吃一整個!」
「也不是不行……」
他舀了一勺,含進自己嘴裡,等那冰球化了,才低頭覆上來,嘴唇抵著她的唇,一點點用舌頭渡進去。
朱古力的苦甜混著他身上的煙草味,在兩人唇齒間化開。
陳寶珠咬了他一口:程天朗,你壞死了!
他低笑,拇指蹭掉她嘴角沾的一點點奶油:「那你喜不喜歡?」
「討厭!」
冰激凌就這麼被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吃完了。
陳寶珠直到被程天朗吻到喘不上氣,才捨得從他嘴裡滑出來:「程天朗,我嘴都被你親腫了。」
「一會兒給你含口冰,消消腫?」
「好啊。」
「想得美。一天只能吃一個。」
「哼,小氣鬼。」
「等你好了,我帶你回澳門,想吃多少吃多少,好不好?」
陳寶珠本來還翹著的嘴角,慢慢放了下來。
「程天朗,你知道的,我去不了。」
「他都這樣對你了,你還要留在他身邊?」
「不是他的錯。」她小聲辯解著,「他只是病了。」
「所以你就要陪著他,把自己也搭進去?」
「哪有這麼誇張。我這不是好好的。」
「老婆,我——」
「你懂我的,對嗎?」陳寶珠抬起頭,一雙明亮的眼睛望進他心口,「你不會攔我,你會支持我,對嗎?」
兩兩注視,程天朗終是嘆了口氣,敗下陣來:「可是老婆,我心疼你。」
「我很好。程天朗,我真的很好。」
「你後背左肩下那塊疤,我第一次看見的時候,還以為自己眼花。你不說,我也知道那是——」
那顆子彈從那裡打進去,又從前面穿出來。在美國做過三次修復手術,最終表面只剩下一小塊灰白,可每次變天,裡面還是隱隱作痛。
「都過去了。」她伸手摸他的臉,「我這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嗎?」
「老婆。」程天朗心疼地把她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肩上,「是我沒本事。給不了你想要的,也護不住你。」
陳寶珠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
「程天朗,我是一個獨立的人。我想要的,我自己會去爭,自己能去掙。我不需要你給。」
「霍肇珩給的,你就要?」
「他不是白給,我也沒有白要。」她頓了頓,「跟他合作,是我目前的最優解。」
「值得嗎?拿自己的命、健康、身體做代價,值得嗎?」
「或許,我骨子裡也就是個廟街飛女。小混混的本錢,不就只剩一條命,和忠誠嗎?」
「老婆,你不是——」
「不管我是不是,都別攔我。好不好?」
「……好。」
兩個人正抱著,病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江耀宗走在前面,金姐手裡拎著個保溫飯盒跟在後頭。
江耀宗一見相擁的兩人,咳了兩聲。
金姐一眼掃過來:「霍肇珩那個混蛋呢?把你弄進醫院,自己倒縮頭跑了?」
陳寶珠從程天朗懷裡掙出來,看向金姐。五年了,這是她頭一回再見到金姐。
五年時間沒在金姐身上留下任何歲月的痕跡。氣色反倒比從前紅潤,看來這幾年江繼笙確實把她照顧得很好,養得不錯。
「金姐,你怎麼來了?」
「我女兒住院,還要瞞著我這個當媽的?」
「不是甚麼大問題,不想讓你擔心。」
江耀宗插話:「金姐也是想你了。等你能出院,把你接回江家。有金姐照顧你,我也放心。」
陳寶珠:「耀宗哥,我真的沒事。再說現在股市動蕩,公司一堆事,我——」
「霍氏離了你也完不了。」江耀宗打斷她,「你安安心心在家養身子。」
「哥,我已經長大了。你別插手我的事,行嗎?」
「你長多大,都是我江家的人。」江耀宗語氣少見地強勢,「出了院,老實回江家待著。哪兒也不許去。」
陳寶珠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強硬態度氣得呼吸一窒,正要反唇相譏,金姐先出了聲:「寶珠,你哥也是心疼你。我煲了魚湯,你嘗嘗。」
程天朗趁這空當,把江耀宗拉出病房。
「你怎麼了?明知道她吃軟不吃硬,跟她衝甚麼?」
江耀宗吐了口氣:「她想要的東西,又不是只有霍肇珩才能給。朗哥,你說我現在去當議員,晚不晚?」
程天朗一怔:「你要參政?」
「有這個想法。」
「走你老豆的路子?」
江耀宗皺眉:「他走他的,我當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