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同林鳥
陳寶珠一愣:「我?我不會。」
霍肇珩的手指壓在她手腕內側,力度拿捏得恰好讓她抽不脫,又不至於當眾難看。
他偏過頭,湊近她耳邊:
「要的就是你不會。」
不等她再開口,他已經牽著她往包間里走。他父親只當他在跟一個相熟的女孩兒調笑,不甚在意。
那個政客也邁步跟了進去。
包間不大,正中擺著一張百家樂台。荷官見霍肇珩牽著陳寶珠進來,連忙退到一旁,把位置讓出來。
霍肇珩松開她,指了指荷官的位置,說:「坐。」
陳寶珠知道躲不過了,掃了一眼那張台,心裡把百家樂的路數和洗牌的手法飛快過了一遍。
她把牌從牌盒里抽出來,學著荷官的樣子洗了兩手,動作有些生澀,可偏偏生澀得自然。
霍肇珩坐在她斜對面,身體靠著椅背,一隻手搭在台邊看著她開始發牌。
第一局,她手慢,牌發得不夠利索,霍肇珩便一直看著她,摸起自己的牌,也不看,只對她說:「寶珠,你知道嗎,這廳里最貴的東西,不是這張台,也不是那些籌碼。」
陳寶珠不理他,把第二張牌推過去。
「是你坐在那裡,還一副生手的樣子。」他笑著把牌翻開,九點,「你越發不好,他們越覺得今天這場局,乾淨。」
陳寶珠腦子里「嗡」了一下,一下全明白了。
面上卻不顯。
霍肇珩又說了句甚麼,陳寶珠沒聽清,她只覺著他的眼神在她身上繞了幾圈,最後落回她自己那雙手上。
「你的手很穩。」他說。
陳寶珠心下一跳,剛好發完手中一張牌,抬眼去看他。
霍肇珩的目光已經轉到那個政客臉上,笑得很是得體:「李生,今晚我手氣差,全靠你幫我坐鎮了。」
———
散場之後,賓至如歸。
霍肇珩沒跟他父親一道走,落在後面,從西裝內袋里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到陳寶珠跟前。
陳寶珠剛想推,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江耀宗已經看見她和霍肇珩了。
他走路帶風,幾步過來,一隻手從後頭攬住陳寶珠的腰,掌心扣得緊,臉上卻笑得斯斯文文:「霍二少,這是作甚麼?」
霍肇珩笑了笑:「江先生不必緊張。無非是寶珠隨手幫了個小忙,我聊表謝意。」
他說得輕描淡寫。
陳寶珠知道這種時候不能拖。
再推,就是不給臉。
霍肇珩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她再扭捏,倒顯得自己小家子氣。
她伸手接過信封,憑厚度就知道不是小數目,笑著說:「那謝謝霍先生了。要是玩得開心,下次多帶點人來玩。」
「那是自然。」霍肇珩微微頷首,轉身走了。
人走遠了,江耀宗還摟著她的腰,帶著她往自己房間的方向走。
「怎麼回事?」他問。
「他這是在借我的手送錢出去。」陳寶珠說。
「他怕不是專門為你而來。」
「誰知道呢。」她笑了笑,「有錢人的心思,我不猜。」
「你怎麼想的?」
「我怎麼想?」她偏過頭,斜了他一眼,「我甚麼都沒想。」
「小寶,男人不會無緣無故給女人送錢的。」
陳寶珠沒接這句話。
換了個話題:「哥,其實你把程天朗喊來澳門,不是為了設計他吧?」
江耀宗腳步沒停。
「甚至,是你被人設計了,是不是?」
走廊里的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江耀宗沒有說話,只是摟著她腰的手又緊了緊。
兩個人就這麼走著。
江耀宗剛來澳門的時候,以為自己擺脫了老豆的勢力,結果不過是老豆和何先生聯手擺的一道局。
何先生在澳門扎根多年,明面上做正行生意,底下管著多少見不得光的數。
江耀宗一到澳門,何先生的人就貼上來了。這間新寶,原本就是個空殼。拿給他,是讓他先跳進去,等他把坑填平了,那邊再收網。
他查到這一步才明白,自己從香港到澳門,一步都沒逃出去。
兩個人進了房。
門在身後咔噠一聲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