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狐狸的尾巴
「有點意思。」
蘇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指尖輕輕摩挲著書頁的邊緣。
半小時後。
三菜一湯端上了那張名貴的黃花梨木桌。
蝦仁豆腐、小炒黃牛肉、清炒時蔬,還有一碗紫菜蛋花湯。
沒有精緻的擺盤,甚至連盤子都是不配套的,但那股熱騰騰的香氣,卻瞬間驅散了這屋子里常年瀰漫的冷清書卷氣。
蘇曼放下書,走過來坐下。她沒有動筷子,而是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給陳念倒了一杯茶。
「坐。」
陳念解下圍裙,有些拘謹地坐在對面。
蘇曼夾了一塊牛肉放進嘴裡,細嚼慢嚥。她的吃相很優雅,但眼神卻很隨意。
「味道不錯。」她咽下食物,給出評價,「比那些網紅餐廳里花裡胡哨的東西實在。」
「你喜歡就好。」陳念松了口氣。
「看來宋知微把你調教得不錯。」蘇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這麼好的手藝,以後要是沒書讀了,去給富婆當個私廚,也能衣食無憂。」
這話聽著刺耳,但從蘇曼嘴裡說出來,卻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陳念沒有生氣,只是低頭喝了口茶:「只要她愛吃,我就做。」
「嘖。」蘇曼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嘲弄,「陳念,深情這種東西,在沒有實力支撐的時候,就是一種自我感動的累贅。你現在覺得給她做飯是愛,等有一天你見識了更大的世界,或者她見識了更強的男人,這碗飯,就會變成你們之間的‘黑歷史’。」
陳念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
「不會的。」他抬起頭,眼神堅定,「我們不一樣。」
「是嗎?」蘇曼不置可否,她並不打算說服這個處於熱戀期的小男生。
她只是想看看,這顆種子在現實的土壤里,到底能開出甚麼樣的花,還是爛在泥里。
這頓飯吃得很安靜。她只是安靜地吃飯,偶爾說兩句關於這座城市建築的趣事,或者評價一下這道菜的火候。
這種邊界感,讓陳念感到前所未有的放鬆。
吃完飯,陳念收拾好碗筷。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
蘇曼懶洋洋地倚在羅漢床上,手裡把玩著那把沃爾沃的車鑰匙,指尖在金屬上輕輕摩挲。
「車你繼續開吧。」她隨手一拋,鑰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線,落入陳念懷裡,「反正放著也是吃灰,這半個月你幫我溜溜車。」
陳念握著還帶著溫度的鑰匙,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從幫他開導,到借車給他,再到今天這頓飯。
雖然她總是一副「順手而為」、「互惠互利」的態度,但陳念能感覺到她對自己似是善意的善意。
「曼姐。」陳念走到她面前,猶豫了一下,喉結滾動。
「嗯?」蘇曼抬起眼皮,琥珀色的瞳孔在燈光下流轉著光芒。
「能不能……抱一下?」
蘇曼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的少年。
「我不知道該怎麼謝你。」陳念有些局促地撓了撓頭,耳朵尖有點紅,「你是除宋知微以外,對我最好的人。雖然不知道你要去哪,但……希望能給你一路順風。」
蘇曼沈默了。
單純得像張白紙,卻又因為這份單純,而顯得格外熾熱。
良久,她輕笑一聲,放下了手裡的書,站起身,張開了雙臂。
「來吧,小屁孩。」
陳念上前一步,輕輕抱住了她。並沒有旖旎的心思。
蘇曼的身體很軟,也很涼,像是一塊上好的絲綢。
她身上那股沈香味在這一刻變得濃郁起來,將陳念包裹其中。
蘇曼的手在空中停頓了兩秒,最終還是輕輕落在了陳念的背上,拍了拍。
「行了。」
她率先松開手,後退一步,重新恢復了那種疏離感。
「別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
陳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我先走了?曼姐你早點休息。」
「陳念。」
就在陳念轉身走到門口的時候,蘇曼突然叫住了他。
她站在昏黃的燈光下,身後的影子被拉得很長。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卻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
「曼姐?」陳念回頭。
蘇曼看著他,沈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著甚麼。最後,她只是淡淡地說了句:
「這半個月,別太傻了。好好活著,等我回來。」
陳念一頭霧水。
「啊?甚麼意思?」
「字面意思。」蘇曼揮了揮手,轉身背對著他,語氣又變回了那種懶洋洋的調子,「滾吧,記得幫我鎖門。」
陳念帶著滿肚子的疑惑走出了小院。
身後的木門合上。蘇曼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手指輕輕撫過剛才被陳念擁抱過的肩膀。
「好好活著……」她喃喃自語。
「舞台已經搭好了,傻小子,你馬上就要見識到,甚麼叫真正的‘吃人不吐骨頭’了。」
她走到窗邊,看著那輛銀灰色的沃爾沃駛入夜色。
「我們很快會再見的。」
回到家時,已經快九點了。
宋知微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懷裡抱著一包薯片。看到陳念回來,她立刻放下薯片,眼神在他身上掃了一圈,鼻子也靈敏地動了動。
「去哪了?一身油煙味。」
「去……幫同學搬家,順便蹭了頓飯。」陳念面不改色地撒了個謊,然後走過去,自然地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給你帶了夜宵,樓下的烤紅薯,熱乎的。」
宋知微被這一口親得沒脾氣了,接過紅薯,哼了一聲。
「算你有良心。」
她剝開紅薯,咬了一口,甜絲絲的。
客廳里的電視聲音開得很小,正在播放一部沒甚麼營養的肥皂劇。
宋知微捧著那顆烤紅薯,小口小口地吃著。
紅薯烤出了糖油,沾在她嘴唇上,晶瑩剔透。
她吃得很慢,眼神有些游移,似乎在借著咀嚼的動作思考著甚麼難以啓齒的事情。
陳念剛洗完手回來,正拿著紙巾仔細地擦拭著指縫里殘留的水漬。
他看著宋知微,心裡還裝著剛剛在蘇曼那裡感受到的衝擊——那種頂級的食材、昂貴的餐具,以及那個女人神秘的面紗。
他突然有一種背著妻子去見了情人的負罪感,雖然他和蘇曼之間甚麼都沒發生,但精神上的刺激讓他此刻對宋知微格外溫柔。
「吃完了嗎?還要不要喝點水?」陳念走過去,想幫她拿走手裡的紅薯皮。
「這個週末……」
宋知微突然開口,聲音有些飄忽,打斷了他的動作。
陳念的手停在半空:「甚麼?」
宋知微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她沒有看陳念,而是盯著手裡剩下的半個紅薯,徬彿那上面刻著甚麼重大的決定。
「你想不想去泡溫泉?」
陳念擦手的動作徹底停住了。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宋知微。窗外的風聲似乎在這一刻停止了,客廳里只剩下電視機里男女主角爭吵的背景音,顯得格外聒噪。
「我有個朋友送了兩張郊區溫泉酒店的券,那種……私湯別墅。」宋知微避開他灼熱的視線,語速飛快地解釋著,像是在掩飾甚麼,「快過期了,不去浪費。而且這兩天我也累得夠嗆,想去泡泡去去乏。」
私湯。別墅。郊區。過夜。
這幾個關鍵詞組合在一起,無異於一顆原子彈在陳念腦子里炸開。
這不是旅遊。這是約會。甚至可以說是……開房。
如果是普通的溫泉,大家穿著泳衣在公共池子里泡一泡,那是親子活動。
但私湯別墅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在一個封閉的、私密的、只有他們兩個人的空間里,坦誠相見。
宋知微這種在社會摸爬滾打多年的女人,不可能不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她在給機會。
陳念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去。」
他回答得斬釘截鐵,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甚至帶著一絲迫不及待的沙啞,「只要你想去,哪裡我都陪你。」
宋知微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既然話都說出口了,她也不再扭捏。
那種成熟女性的風情在這一刻壓過了羞澀。
她抬起腳,那只穿著棉襪的腳輕輕踩著陳念的肩膀一下,力道很輕,與其說是踹,不如說是調情。
她眼波流轉,帶著一股子成熟女性特有的風情與嫵媚,那是青澀少女絕對學不來的味道。
「那就趕緊去收拾收拾,看看還有甚麼要帶的。」
她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低了下去,卻像帶鈎子的羽毛一樣,輕輕撓在陳念的心尖上:
「記得帶泳褲……」
陳念剛想點頭。
「當然,」宋知微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聲音輕得像風,「私湯嘛,不帶也行。」
這最後半句,重重地砸在了陳念的心巴上,炸得他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