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木頭樁子與游魚
掌心裡還殘留著剛才按摩時的熱度,那是宋知微小腿肌肉的觸感,堅韌、滑膩,帶著活生生的彈性。
這種味道像是一種慢性毒藥,順著鼻腔鑽進肺葉,讓他渾身燥熱,卻又心生淒涼。
他拉開椅子坐下,目光落在了書桌角落的一個舊相框上。
照片已經有些泛黃了,邊緣捲起細微的毛邊。
那是六七年前拍的,背景是一家裝修俗氣的港式茶餐廳。
照片里有三個人:早已去世的父親穿著不合身的西裝,笑得拘謹而討好;十歲的陳念陰沈著一張臉,像個剛從水底撈出來的鬼魂,渾身散髮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戾氣;而坐在中間的宋知微,卻鮮活得像是從另一個世界闖進來的異類。
那時候的宋知微才二十六歲,染著一頭張揚的金髮,穿著一件滿是鉚釘的皮衣,臉上掛著漫不經心的笑,一隻手搭在父親的肩上,另一隻手卻比著一個囂張的「V」字,指尖幾乎要戳到小陳念的臉頰上。
回憶像是一場不受控制的潮水,伴隨著窗外的雷聲,轟然倒灌。
那是小學五年級的雨天。
一輛紅色的Mini Cooper帶著巨大的引擎轟鳴聲,囂張地停在了校門口,濺起一灘泥水。
車窗降下,露出宋知微那張戴著墨鏡的臉。
「餵,小鬼。」她摘下墨鏡,露出一雙畫著濃重眼線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你是陳雨的兒子吧?那個……叫甚麼念的?」
陳念警惕地看著她,沒說話。
「啞巴?」宋知微吹了個口哨,推開車門走下來。
她沒撐傘,任由雨絲打在那件昂貴的皮衣上。
她踩著高跟鞋,走到陳念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是你爸新交的女朋友。」她說得直白又粗俗,完全沒有要在小孩面前裝樣子的意思,「他喝多了,讓我來接你。上車。」
陳念死死抓著書包帶子,倔強地搖頭:「我不認識你。」
「嘖,麻煩。」宋知微不耐煩地抓了抓頭髮,突然彎下腰,那張精緻美艷的臉猛地湊近陳念,近到他能聞到她嘴裡淡淡的薄荷煙草味。
「聽著,小鬼。我不是來給你當保姆的,也不是來給你當新媽的。」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陳念的腦門,「老娘現在餓得前胸貼後背,你要是不上車,我就把你扔在這兒餵蚊子,然後我自己去吃火鍋。懂?」
那天晚上,陳念最終還是上了她的車。
宋知微沒有帶他回家,而是帶著他去了一家吵鬧的地下電玩城,然後又去路邊攤吃了兩碗加辣的牛雜面。
「能不能吃辣?不能吃別勉強,哭出來我可不哄你。」宋知微一邊大口吸熘著麵條,一邊斜眼看他。
陳念為了爭一口氣,硬著頭皮把那碗紅油湯底喝了個精光,辣得嘴唇紅腫,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死咬著牙一聲不吭。
宋知微看著他那副狼狽又倔強的樣子,突然大笑起來。她伸出油膩膩的手,在他頭上胡亂揉了一把。
「行啊,有點種。」她笑著說,眼裡閃爍著某種陳念看不懂的光芒,「不丟你老爸的臉。」
從那天起,這個染著金髮、行為刁蠻、開車像開飛機的女人,就強行闖進了陳念的生活。
後來,初二那年父親病逝。只有宋知微留了下來。
她在靈堂上穿著一身黑色的素裙,那頭張揚的金髮早已剪去,染回了沈穩的黑色。
她擋在陳念面前用瘦弱的肩膀扛起了這個搖搖欲墜的家,還有陳念這個沈默寡言的拖油瓶。
「看甚麼看?」那天的靈堂外,宋知微下意識點了一根煙,但看著哭不出來的陳念,還是將它按熄,整包扔進一旁的垃圾桶「以後就剩咱倆了。姐姐有一口肉吃,就不會讓你喝湯。但你要是不聽話……」
她眯起眼睛,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我就把你扔大街上去。」
那是陳念第一次在父親死後感到熟悉。
手指在像片玻璃上輕輕划過,指尖停留在宋知微那張年輕狂妄的臉上。
多年過去了。
宋知微變成了如今職場上雷厲風行的「女強人」,變成了家裡穿著真絲睡衣、會喊腳疼的「小媽」。
她為了他,收斂了所有的鋒芒,磨平了許多稜角,扮演著一個並不擅長的「母親」角色。
可是隨著自己長大,尤其是今晚……
陳念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剛才浴室里那具濕透的身體,那雙在水中晃動的雪白,還有她最後那個似笑非笑的眼神。
那些曾經被定義為親情的界限,正在今晚這場暴雨中變得模糊不清。
她不再只是那個保護他的知微姐,她是一個女人,一個散髮著致命誘惑的女人。
而他,也不再是那個只會跟在她屁股後面吃牛雜面的小鬼了。
「知微姐……」
陳念對著空蕩蕩的房間,低聲呢喃出這個名字。聲音沙啞,帶著一股青春期特有的、黏稠的慾望。
褲襠里的腫脹感再次襲來,比剛才更加猛烈。他看著照片里的宋知微,手不受控制地伸進了褲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