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府(一)
陸懸圃面上愁容更淡,桃花眼像被雨打了似的,黯淡無光,一臉悲戚。
「你上香那天,哥哥和我去為白馬書院的舉子們行賓興之禮,那天他喝了很多酒,我們以為他醉了,就將他抬到書院的客房裡休息。結果第二日下午他都沒醒,我們進去喚他才發現他不是醉了,而是一直昏迷。」
長隨接著陸懸圃的話道:「第二日我們為大爺請了大夫,大夫說可能是中毒,但是他不會治。」長隨見仰春一臉擔心,立刻補充道:「夫人不必擔心,大爺雖說沒醒,但是越來越對外邊的聲音有反應了,身體別的方面也都正常,我們每日用米湯餵下去,大爺並無大礙。」
「並無大礙會昏迷不醒?立刻拿著我的柳紋章派人去伴春堂請喻大夫來!」
仰春大步向她倆的院子走去,回頭看向陸懸圃,對芰荷道:「請二爺一起來。」
芰荷對著陸懸圃行禮,陸懸圃乖順地跟在仰春身後。他的視線落在仰春的發髻上,見他今晨親手為她綰的同心髻隨著她的步伐搖搖晃晃,陸懸圃隱秘一笑,果然手藝還是沒練好,應該綰得更緊一點才是。
仰春背後一陣尖芒,下意識轉頭去看陸懸圃,就見他蹙著眉頭,一副煩躁不適的樣子,看起來並無異常。於是她努力甩掉這種怪異的感覺,連跑帶走急急回房。
陸望舒平躺在床上,微蹙眉頭,緊抿雙唇,看起來並不安眠。
仰春坐在他身邊,牽起他的手,疼惜地撫摸他的眉頭,將他的眉撫平,又下滑,捧起他的面頰。輕聲呼喚他,「陸望舒,陸望舒。」
陸望舒的眼皮動了動,他的指尖也在她掌心中微微一動,真就像長隨說的,他對外界有明顯的反應,但就是像有甚麼東西阻止他醒過來一般。
仰春緊緊地握住陸望舒的手,在他乾燥的唇瓣落下輕柔一吻。
「我已經請了喻大夫來了,他極擅長解毒,你莫怕。」
後頭傳來小刀破空的聲音,仰春回眸,看向陸玄圃問道:「為甚麼他中毒了你沒事?」
陸懸圃把小刀轉得啪啪響,舌尖頂了一下後槽牙,一早上維持的好心情因為這一句煙消雲散。他目光沈沈,「你這話甚麼意思?」
仰春也自覺這話問得不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想知道那天都發生了甚麼。」
陸懸圃不耐煩道:「我不要去參加甚麼賓興宴,他非叫我去參加。我要喝酒,他也不讓我喝,學子們要啓程也不能喝,所以宴上就他喝得最多。他喝完就倒在桌子上了,我趁他睡著趕緊偷喝了幾杯,然後就和下人一起把他送回了客房。」他頓了頓,回憶道:「哦,那個白馬書院的山長帶著我們去的。」
「他在床上睡,我在外間塌上睡,第二天早上我都醒了他還沒醒,就想著他去府衙別太遲了,進去叫,叫不醒,就這樣。」
「你們送他回房是何時辰?」
「未時四刻吧。」
「好。」
仰春不再多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