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府(一)
仰春的意識在接連不斷的鳥鳴和隱隱約約的狗吠聲里漸漸回籠。
猛然坐起。
她先查看自己的衣物,發現仍是昨日上香時穿的那套,只是上面精心熏過的清甜香氣,和理應出現但沒有出現的褶皺,讓人明瞭,這是被人洗好了熏好了又給她穿上的。
再環顧四周,還是她之前的馬車,連湯婆子都給她重新灌滿了熱水,妥帖地放在她腳邊暖著她的腳。
薺荷閉著眼睛歪倒在旁邊,衣物發飾不見絲毫凌亂,呼吸平穩,竟是在熟睡中。
仰春一邊輕拍薺荷叫她醒,一邊試探性地撩起車幃去看外面。
青石板路里透出嫩青色的草,灰磚高牆連綿逶迤,隱約可見青灰色筒瓦。街的對面就是陸府沈靜肅立的石獸,此時天剛剛透出亮,街上空無一人,只有剛發芽的柳絲微微搖曳,像在歡迎主人歸家。
她被放回來了,而且還直接將她送到家!
仰春又仔細看了一下,發現確實是陸家對面的那個巷口,立刻拉著迷糊的芰荷跳下馬車,向家的方向跑去。一邊跑,還一邊高呼,「開門!開門!」
芰荷記憶顯然也全部回籠,她先是一驚,而後一喜,要停下來查看仰春的情況。仰春拉著她,叫她不要停,「一切等回家了再看。」
不到家裡插上門閂,她始終不安心。
好在府里一直有人在等著,聽見她的呼聲立刻打開了門,接著呼啦啦跑來六七個人,有管家、有垂絲、有長隨、有幾個下人,還有一個人撲上來把她抱住,像擁抱失而復得的摯愛,雙臂力道之緊徬彿要將她勒斷。
仰春仔細分辨了一下,紅繩束發,月白舊衣,腰間一把銀色小刀。
是陸懸圃。
仰春趕緊掙脫開他,陸懸圃眼眶通紅,聲音顫抖,不顧周圍人的存在緊緊握住她的手,「你這些天到底去哪裡了?我到處找都找不到你。」
這些天?
仰春愕然。
「我離開了幾天?」
「四天多了,到用早膳時就五天了。」
「甚麼?!」仰春驚呼。
她還以為那些事是昨日發生的,那為何中間這些日子里她都沒有記憶?
仰春目光掃了一圈,問道:「夫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