寤寐思服
仰春聽到這句話覺得很怪,但她沒時間去深究。
她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深呼吸,準備開車廂查看。就在她躬身要出去的一瞬,三聲漫不經心地敲擊聲傳來,驚得仰春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咚、咚咚。
是外頭的人在敲門。
仰春不答,見車廂里安安靜靜的,那人又愉悅輕盈地敲擊起來,這次不是敲門,而是伴隨著哼唱在敲擊節奏。
芰荷忍不住啜泣,仰春捂住她的口鼻,不讓她哭出聲,自己凝神側耳去聽他到底在哼唱甚麼。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在他唱到「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時,他的聲音更加近了,貼著門板和門縫傳過來,像遊蕩的鬼魂突然發現了可狩獵的人類,撕下偽裝,趴在獵物耳邊清晰的絮語。
唱到「悠哉悠哉,輾轉反側」時,那聲音又驟然拉遠,似乎人也退到馬車下了。
像貓捉老鼠般戲弄。
那人的聲音明顯經過偽裝,仰春分辨不出他是誰。但她心裡突然就沒那麼怕了。
這種人抱有強烈的目的性,奔著她來的,那她身上就有他可圖的,而且,無非財色二字。
若圖財,給他便是,就當消財免災;
若圖色,那也給了,就當被狗咬了。
待她出去了,吃她的她就要他吐出來,碰她的她就給他砍了。
人死債消,雞死辱消,只要不圖命就好!
相比之下,那種一句不問直接砍殺的山匪她更加畏懼。
想到這,仰春輕啐了一口。輸人不輸陣,她盡可能學著柳望秋冷淡的語氣問道:「這就是閣下寤寐求之的方式?如此無禮、如此蠻橫?」
門外之人頓時不唱了,滿含笑意、用詞恭敬地道:「是我魯莽了,還請二小姐下車,我已備好酒菜等二小姐一聚。」
仰春拍了拍芰荷的後背,安撫了她一下,大膽地推開車廂,打量著外面。
周圍一圈黑衣人將馬車團團圍住,前頭還有七八個侯在那安靜地注視著這邊的情況。地上一根絆馬繩,想來就是害她磕到頭的罪魁禍首,兩個侍衛被塞住嘴綁起來扔得老遠,遙遙看過去像兩塊蠕動的胖蟲。
蠕動也行,沒出人命就好。仰春想。
她又觀察那個被圍在正中心的男人,身穿夜行衣,全身上下密不透風地包著,連臉都用面具罩著,耳朵尖都沒露出來。身形大概也經過隱藏,看不出來真實的身材。
但包裹得越嚴實越能說明一個問題,此人和她極熟。
仰春在腦海中快速過了一遍認識的人,最終鎖定一個人。
她緊盯住那人黑色獠牙的面具,問。
「陸懸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