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博學的夫君迷住了
仰春都說完了,才想起身邊還有位進士呢。於是立刻拉過他的手,問他:「望舒,你幫我想想有甚麼要注意的嗎?免得犯了忌諱,壞了規矩。」
望舒。
望舒。
陸望舒微一愣神,而後緩聲答道:「偶的形象只能戴幅巾,不可戴狀元帽,也不能穿蟒袍,否則是逾制,大忌。」
「另外可以在布偶里裝乾柏葉,因柏主文運,藏於內禮,是為暗福。」
「為甚麼裝乾柏葉,何謂柏主文運?」
陸望舒道:「《禮記?禮器》有言:‘禮之於人也,如松柏之有心也。’上古時期,儒家就把柏樹和君子士人的德行連在一起了,此謂柏主文運。後南梁吳均在《續齊諧記》中寫,‘赤松先生取柏明目’,所以我想,布偶里放乾柏葉,柏之香可以明目清神,使人讀卷不昏、閱卷清晰;柏之意又可有文思清朗、歲寒品格之美趣,應未嘗不可。」
陸望舒說完之後看向仰春。她並未像剛才那樣拿筆記下,反而撐著頭托著腮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她的眸光灼灼而閃亮,像落日夕水上一層層柔蕩的浮光。這目光使陸望舒不自在,耳廓禁不住地泛紅。他只得拿起茶盞,遞至唇邊,假意喝茶,放下茶盞又整理衣袖,才問:「為何這般看我?」
「被博學的夫君迷住了。」
陸望舒一百個假動作像紙老虎,被仰春的一句話戳得落花流水,潰不成軍。他從黑色披風裡探出一截綠色的袖子,遮住紅暈的面皮,輕咳一聲,「非禮勿言,叫李掌櫃見笑。」
李掌櫃哪敢笑話佐貳官陸大人,當下也做起假動作,猛喝一大口茶,笑眯眯地拂袖,抱拳:「哪敢哪敢,陸大人大才。」
叄人各喝了點茶後,仰春又順著陸望舒的思路繼續和李掌櫃討論。
能放乾柏葉,是不是也可以放墨錠,取意墨香不盡?
或者乾脆叫喻續斷做些醒神沁脾的藥粉來裝裡面,也可當作香包。
如果考場不讓裝藥粉也可提前拿藥汁泡過布料。
直接在裡面嵌入文昌小印,讓考生可以自己蓋印也未嘗不可。
……
直到五味坊群屋上的飛檐挑進昏暗的暝色中,仰春和李掌櫃才將春闈的活動商議個七七八八,準備歸府。
雲霞收夕霏,天寒地凍,大雪堆積,街上人影不見。
二人收攏著衣襟,十指相扣,慢悠悠地行走在街面上。
陸望舒步子邁得大,平日里走路昂首闊步,迅疾如風。
仰春步子邁得小,步頻也慢,還時不時被周遭吸引了注意力而停下腳步。
只論身形二人是斷然走不到一處去的。
但此時陸望舒跟在仰春身邊,以她的頻率走——她躲風快快地走,他就大步跟上;她累了小步地挪,他就悠悠綴在她一旁。
竟覺得無比安心。
連日繁雜公務帶來的憂慮此時皆被撫平。
陸望舒突然想起東坡之文。
何夜無月?何處無竹柏?但少閒人如吾兩人者耳。
他此時是真切品味到了。
天地風月,歲歲年年,從來尋常,難得一雙並肩的閒人相伴此刻,已是風雨兼程的生命里最大的幸事了。
正思考著,仰春樂呵呵地回頭問向這個俊朗清正的夫君。
「冷麼,我的陸大人。」
「不冷。」陸望舒剛想說‘有你在我不冷’,就有一雙狡猾的小手穿過威嚴的官袍伸進他的胯間握住他的下體。
「我冷啊,拿小陸大人暖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