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願如同梁上燕,歲歲長相見。
每道菜都嘗一嘗,仰春很快就吃飽了,但她仍然咬著筷子頭,戀戀不捨地看著那道她最愛的醉香白玉蝦。
柳望秋將自己的筷子輕輕放下,拿起旁邊的帕子矜貴地擦了擦手,掀起眼皮淡淡道:「吃飽了就別在吃了,積食難受。」
仰春看看他,又看看柳北渡。
柳北渡小飲一口酒,「別聽你兄長的,想吃就吃,反正今夜要守歲,不睡著也不容易積食。」
仰春於是又撿著自己喜愛的菜吃了一輪。
柳望秋吃飯也帶著幾分克制,撿著魚和青菜吃了幾口就停了;柳北渡更多在飲酒,只有柳慕冬和她一樣,吃了很多。
吃飽之後的柳慕冬,饜足如一條吞食了一整頭牛而懶洋洋的巨蟒,歪在座位里。眼角泛紅,撐著頭,眯著眼睛盯著仰春。
仰春不理他,詢問柳望秋。
「哥哥,我們該怎麼守歲?」
柳望秋淺呷一口茶,「叄弟去抄寫祈福詩,你跟我過來。」
見著姐姐要離開,柳慕冬「噔」地起身,「我也要去,兄長。」
柳望秋輕輕看了他一眼,說了句「蘇小娘還在等你守歲」,就不再多言。
柳慕冬的腳步止住了。
「你們要去給主母敬香麼?」
仰春也不知道要去做甚麼,自然不答,柳望秋語氣依然平淡如冰下靜流。
「你多陪陪你的母親。」
……
朔風裡仍然帶著炮竹的煙薰味兒,是從街的那頭過來的。味道慢慢地飄動,但嗅到的人,能從這氣味里嗅到火光,和人們新年的祈盼。
仰春皺起鼻子,深吸了一口這帶著寒氣的熱烈味道。
一雙白皙大手伸過來,將她毛茸茸的衣領攏好。
仰春看過去,就見柳望秋從懷中掏出一個四方紅紙,折迭在一起,紅紙上是他漂亮的字。
「紅包。」
仰春頓時輕笑。
「其實紅包只要是紅色的紙就行了,不必再寫上‘紅包’二字了。」
柳望秋的耳朵有些紅,不知是冷風吹的還是怎麼,冷淡道:「哦。」
紅包放在掌心極有分量,形狀也鼓鼓囊囊,仰春打開一看,裡面是一隻純金打造的長命鎖。
鎖面鏨著細如發絲的纏枝蓮紋,枝蔓婉轉,纏出一圈‘歲歲平安’四字;鎖心是一朵小小的並蒂蓮,蓮心嵌著極細的銀絲,在月光下泛著柔光。
「一願郎君千歲,二願妾身常健。」
仰春以指腹摸索著並蒂蓮,笑眯眯地道:「哥哥說反了。該是我來說的,你才是郎君。」
柳望秋淺笑不言。
「走吧,父親還在等我們。」
「我們真要去給母親上香嗎?」
「不是。」
「那我們去做甚麼?」
柳望秋又沈默不答。
他也不確定今夜過後他會不會怨懟於他。但他的心意早已被她掛在胸前貼近心口了。
妹妹。
叄願如同梁上燕,歲歲常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