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回來,就要被你逃走了呢。
林銜青絕非軟弱之人。
無論在戰場上殺敵,還是中毒受傷,他都不會覺得害怕。累能忍,疼能忍,偏偏心疼和愧疚,讓他淚如雨下。
他自覺這般脆弱不好,於是接過布條擦乾淨淚水。但澀意怎麼也止不住。
仰春再次睜開眼睛時,看見的就是他哭紅的眼睛和鼻子,連鼻骨的那顆痣都被潮濕的紅意包裹住。
「箭上有毒?我要死了?」她聲音又弱又啞,但一瞬間讓林銜青坐直了身體,露出驚喜的笑容。
「沒有,大夫說養著就行。」
「那你怎麼哭了?」
林銜青眨眨眼:「我沒哭,就是一直盯著你的傷口,眼睛有點酸。」
可能是麻沸散的效果未散,仰春不覺得很痛,只是有些脹,還有心情逗他,「下次要說謊,就讓軍醫多給我餵點麻沸散,把腦子也麻了。不然、不然真的很難信你的鬼話。」
她說話還是有氣無力,林銜青立刻輕撫她的胸口和後背,給她順氣。
在她沈睡時,林銜青反反復復回想那危急的時刻。一次一次的回想讓他一直感到驚慌,只得攥緊仰春的手。
並且,他也十分確信,沒有仰春擋過來,暗箭傷人射中他的心臟,他必死無疑。
又一次救命之恩。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何況是兩次救命之恩呢。
林銜青深深吸一口氣,明媚紅潤的眼眸緊緊注視著仰春,半開玩笑半認真道:「以後你要我做甚麼,我都一定去做。就算是叫我去死,我也毫不猶豫。」
仰春聞言愣了一下,隨後抬高眼皮,試圖讓他看得更清她眼眸里的認真。
「我知道你覺得是我救了你,所以你要報恩。但事實上,我的第一反應是自救。我只想著,你死了,我定然打不過他,最終難逃一死;而且我看得分明,他抬手的高度,射不中我胸腹,我死不了。」
「射不中胸腹,那喉嚨呢?腦袋呢?就算沒射中要害,也會失血過多而死。」
仰春輕輕閉上眼眸,麻沸散的藥勁未散,她又有些昏沈。聽見林銜青的問話里的顫抖,她很想去碰碰他潮濕悲傷的眼眸安慰他。但她沒有力氣,只能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你不死,就不會叫我死的,我知曉。」
一滴一滴溫熱的水滴落在她的眉毛、眼瞼和臉頰。滑落到她的唇邊,仰春嘗到了咸味。
「麻煩這位將軍不要再為我洗臉了,多謝。」
林銜青沒有被她的俏皮話逗笑,只是在她又昏睡過去後,鄭重地彎下身子、捧住她的臉,一點一點將他落在她臉上的水痕舔舐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