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察印刷坊
空氣里滿是獨特的香氣,是松煙墨香與樟木氣息為主調,混合著新紙竹漿的清甜。仰春忍不住深深地嗅一口氣,問道:「張兄長,我們這印刷坊是如何安排的?」
張刻答道:「我們坊里分前坊,中庭和後庫三個院落。前坊裡頭最大,有東西兩進,一個正廳和一個後罩房。」
張刻一邊說一邊小碎步領著,用手指指著道:「東廂房是刻板工坊,正廳是印刷堂,西耳房是活字庫與校勘閣,後罩房是造紙處和裝幀院。」
「我們所有的印刷都在前坊里完成。中庭天井處鑿水井一口,用於造紙漂洗和工匠們盥洗。」他頓了頓,「工匠們也住在中庭。」
「後庫里儲存的倉庫、廢稿間、杵墨處和祠堂。工匠們每早給梓潼帝君供奉後就去杵墨處研磨‘十萬杵墨’,確保墨膠充分溶解後才會回到前坊開始印刷。」
仰春點頭,見這裡頭雖然地方不大,但是分區很清楚。
雖然中庭因為的生活區將前坊和後庫隔開了,但是也可以理解,因為工匠們需要用水井,這樣最方便。
「坊里現在有多少人?」
張刻不假思索地答道:「六十八人。」
「為甚麼要售賣呢?」仰春問道。
張刻搓了把臉,蹙著眉頭很是低落地道:「最開始是四十幾個工匠們住這,後來工匠們娶妻生子,地方就不夠了。有一些工匠索性帶著妻小離開了,剩下的人雖然留下,但是乾不完任務。上次天正書局的單子,不僅沒有酬勞,還要賠付未按規定時間交付的違約錢。」
薺荷聞言不解地聞道:「這四周都是荒地,也近著小河,為何不建些屋子給工匠們居住?」
張刻表情頓時恨恨起來,「這位小姐不知。如何不建,是只要我們建了,就會有官府的人說這土地是有主的,不許我們建屋子。」
仰春蹙眉。
還涉及到地契問題嗎。
這很是棘手,即使是放在現代,地皮的掰扯也最煩惱。
如果土地的問題解決不了,那這個坊子也是個燙手山芋。
張刻又嘆道:「天正書局也要來買我們的印刷坊,但是他只是想要我們的技術,一旦給他們學到了,就會把工匠們都遣散。這些工匠們都是我父親時候就跟著我們的了,如果遣散了,他們該怎麼辦,我父親的心血該怎麼辦。」
仰春有點雲里霧裡,但是隨著張刻走進中庭,也就明白了。
一屋子老弱病殘孕。
薺荷也忍不住感慨:「張先生,合著離開的是青壯年,留下的都是老頭老太啊。」
張刻尷尬地笑:「也並非都是老頭老太,也有他們的孩子們,年輕著,手藝也好,從小就在坊子里長大。」
仰春:……
「所以天正書院的訂單有問題?」仰春問道。
張刻幽幽地嘆氣,悲傷地顫動著眼皮,「小姐敏銳。」他似很恨,「當時他們說要得急,給的錢也多,我們想著緊趕慢趕是趕得出來的,便接了,以為辛苦幾個月但是可以掙夠一年的錢,是個很難得的單子。誰知道他們給的書籍,前頭基本都是正常的,後頭盡是些沒有雕版的書目,我們怎麼趕也不能完成。」
「你的價位是多少?」
張刻小心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仰春,才喏喏道:「如果你能答應還讓這些工匠住在這裡,以後都不攆他們走的話,就是一千兩;如果你不要他們,就是三千兩。但是前者我們要去官府立字據!」
仰春輕笑一下,並未言語。
張刻見她神色不動,心裡七上八下,自己就先砍了價,「便宜個百八十兩也不是不行。」
仰春並未接話,而是轉向前坊的方向。
「先看看你們的技術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