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式番外1:被選定作為儀式中心,在村民面前
「攔過。」硯舟看著她,眼神沈得像村後那口從不結冰的古井,「沒用。龜甲已經點了你的名。」
「所以你還是要當那個守穴人。」
他沈默了一會兒。風又過來了,吹得槐葉沙沙響,像無數細小的舌頭在舔骨頭。
「至少,」他最終說,聲音很低,「能真正進到你身體里的,只能是我。」
蘇冉看著他。她忽然想起蛇。村裡後山有一種蛇,蛻皮的時候會找最潮濕的石頭,把舊皮一點點蹭下來。舊皮是完整的,新身子卻已經不是原來的樣子了。
她點了點頭,從他身邊走過。
沒有告訴他,自己早就蛻過一次了。
確認儀式在青榕公廟前舉行。
廟不大,香火卻很重。煙霧在梁上盤著,怎麼都散不乾淨。蘇冉被要求跪在神位前的蒲團上。巫師是個頭髮全白的老人,眼睛卻亮得嚇人。他用龜甲占卜,龜甲在香爐的熱氣里輕輕跳動,最後停下來,指向她。
紅繩被系上左手腕。
繩子不緊,卻像活的。系上去的一瞬間,蘇冉覺得整條手臂都沈了下去,沈進某種比泥土更深的地方。
身後有人用方言低聲說話。
「大學生回來了……身子應該還乾淨。」
「兩年沒在村裡,不知道松不松得開。」
「明天可不能含著,得洩乾淨。」
蘇冉跪著,沒有動。
她應該說的。
她應該在這一刻抬起頭,把阿澤的名字、把已經不是處女的事實,全部吐出來。可她沒有。她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膝蓋,看著紅繩在腕上輕輕勒出的那一道淺痕。
就在這時,風來了。
不是普通的風。
它從廟門灌進來,帶著山谷最深處的潮氣,吹得所有的香火橫斜,吹得梁上的舊幡獵獵作響。風聲很像嘆息——女人的嘆息,悠長,緩慢,帶著一點失望,又帶著一點必然。
蘇冉打了個寒顫。
她知道,那是娘娘。
陰穴娘娘看見了她的沈默,於是嘆了一口氣。
巫師抬頭看了她一眼,甚麼都沒說。只是把龜甲收起來,聲音平靜:「淨穴娘已定。明日寅時,上石台。」
蘇冉被扶起來。紅繩還在腕上,像一道已經長進肉里的疤。
她走出廟門的時候,天更陰了。雲壓得很低,幾乎要碰到山脊。空氣濕得能擰出水。遠處的青榕樹在風裡輕輕搖,葉子與葉子摩擦,發出細密的聲響,像整座村子都在緩慢地、耐心的呼吸。
它在等她。
而她已經把自己騙進了它的肚子里。
夜裡,舊屋裡潮得厲害。
蘇冉坐在床邊,沒有開燈。窗外的風一聲接一聲,像有人在極遠處反復嘆息。她伸出手,摸了摸左手腕上的紅繩。繩子已經被體溫捂熱了,可她還是覺得冷。
她忽然想起阿澤。
阿澤會在宿舍里等她的消息嗎?會不會發消息問她到家了沒有?會不會像往常一樣,說一些輕快的、與山無關的話?
可那些話此刻都顯得太遠了。遠得像另一個世界。
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陳硯舟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很低,幾乎被風聲蓋過:「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