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來自深淵的她

「怎麼了？」她問。

「沒甚麼。」曾耀笑了笑，「就是覺得你認真討論問題的樣子很好看。」

夏沐瑤臉一熱，別過頭去。就在這時，許茹靜拉著宋濤走了過來。

「別坐在這兒聊天了，多無聊。」許茹靜一把拉起夏沐瑤，「走，去玩骰子！」

骰子區聚集了七八個人，除了夏沐瑤他們，還有星海的劉夢嬌，康海二中的譚永傑、楊志平，以及松嵐中學的潘永怡和楊怡涵。

「玩甚麼？大話骰子還是真心話大冒險？」譚永傑是個微胖的男生，看起來性格很開朗。

「大話骰子，簡單點。」宋濤說。

楊志平將骰盅與骰子分給眾人，分到楊怡涵時多看了一眼，長還不錯。

回自己位置對眾人補充規則：「8、10、12，8個叫起，12個起不齋，大家應該明白吧」

「那行，我先來。」曾耀拿起骰盅，熟練地搖了幾下，「13個4」

遊戲順時針進行。

輪到夏沐瑤時，她猶豫了一下。

她其實會玩骰子，上周在清吧周嘉琳教過她，對數字和概率問題對於她來說比較簡單。

但在這裡表現出來，會不會顯得不太合適？

「15個4。」她最於說。就給到下家。

幾輪下來，夏沐瑤漸漸摸清了每個人的叫法習慣。

譚永傑和楊志平喜歡虛張聲勢沒一句是真的，宋濤比較保守，許茹靜、潘永怡完全憑感覺亂叫。

而她自己，則在心裡快速計算著概率：現在桌面上有8個骰盅，每個有5顆骰子，總共40顆。

已經叫到「18個6」，按照概率，連想到其人叫骰點類，她心裡已經推斷出可能性大約是……

「開。」當楊志平叫到「20個六」時，夏沐瑤平靜地說。

骰盅揭開，所有人開始數「六」的數量。

譚永傑數完，驚訝地看著夏沐瑤，「還差一個，志平輸了啊！」

楊志平苦笑著喝了杯啤酒，想心裡［這小瑤有點厲害啊，常去酒吧？看著不像，反差？？？］。

下一輪，夏沐瑤又精准地在關鍵時刻「開」了別人。

連續三輪，她都猜對了。

「瑤瑤，你該不會是算出來的吧？」曾耀忍不住問。

「運氣好而已。」夏沐瑤謙虛地說。

但接下來的遊戲證明這不僅僅是運氣。

無論別人怎麼叫，她總能在最合適的時機「開盅」，而且幾乎沒輸過。

曾耀在旁邊看著她，眼神里帶著驚訝和欣賞。

「你以前玩過？」曾耀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他小聲問。

「一起玩時，有閨蜜曾經教過我。」夏沐瑤湊到他耳邊輕聲回答，溫熱的氣息噴在他耳廓上「可能……我比較幸運吧。」

這個親密的動作被傍邊的楊志平看在眼裡。他眼中閃過一絲嫉妒，但很快掩飾過去。

這簡直是謙虛的說法。到第六輪時，桌上已經堆了好幾個空酒杯，都是輸給夏沐瑤的人喝的。連一開始不信邪的宋濤都服氣了。

遊戲繼續。氣氛越來越熱烈，大家也開始喝得越來越多。啤酒、洋酒、果汁飲料擺滿了桌子。

許茹靜已經玩的有些累，整個人靠在宋濤懷裡。宋濤的手在她大腿上游走，許茹靜不但不阻止，反而咯咯笑著往他懷裡鑽。

另一邊，吳榕也在和燕城一中的鐘田卓在對唱。鐘田卓明顯對吳榕有意思，總是找機會碰她的手和肩膀。吳榕也不拒絕，反而笑得很甜。……

同一時間，另個城市。

李玟星、陳浩宇、郭海軍和另外七八個人坐在一家大排檔的露天座位上。桌上擺滿了烤串、炒菜和啤酒，氣氛熱烈。

「來來來，再敬凱哥一杯！」陳浩宇舉起酒杯，「感謝凱這一年的指導和照顧！」

「客氣了！」宋凱是個戴眼鏡的高三，看起來穩重成熟，「學生會交給你，我很放心。」

按照學校的慣例，學生會的主席在高三第一個學期末要交接學生會主席職務。

眾人碰杯，一飲而盡。除了他們三個，在場的還有蔡如君、朱倩怡、嫻嫻、趙小淅等幾個女生，都是學生會的成員或相關朋友。

蔡如君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白色上衣和牛仔短褲，長髮披肩，妝容精緻。她坐在李玟星旁邊，時不時給他夾菜，動作自然親暱。

「玟星，嘗嘗這個。」蔡如君把一串烤雞翅放到他盤子里，「這家的蜜汁雞翅特別好吃。」

「謝謝。」李玟星有些尷尬地看了陳浩宇一眼。陳浩宇正和朱倩怡聊天，沒注意到這邊。

「浩宇和朱倩怡甚麼時候這麼熟了？」郭海軍湊過來小聲說。

李玟星搖搖頭：「不知道。」

其實他知道。

陳浩宇競選學生會主席期間，朱倩怡作為廣播部核心成員幫了很多忙。

兩人經常一起工作到很晚，關係自然就親近了。

但李玟星沒說出來，畢竟這是陳浩宇的私事。

「玟星和浩宇你們倆這兩年變化真的挺大」宋凱說，「誰能想到當年在四中的刺頭，進了高中竟徹底沈澱下來，成了人人認可的好學生。」

李玟星撓了撓後頸，語氣里藏著感念，端起杯中酒：「凱哥，你也清楚，當年要是沒有劉教務處長出手周旋，我們的倆能不能讀高中還另說呢」說罷，他仰頭將杯中啤酒一飲而盡。

「客套話我們就不多說了，劉處今晚有事沒能到場，咱們一同敬他一杯！」

陳浩宇揚聲笑道。

話音落下，三人同時舉杯，齊聲說道：「敬劉處！」

其餘不知情的同伴面面相對，臉上滿是疑惑，紛紛好奇幾人口中當年的舊事。

郭海軍只隱約聽過兩人初中時是個惹事的刺頭，具體始末一概不知，當即笑著起哄：「星哥，正好趁這會兒有空，跟我們講講當年的『英雄事跡』唄？」

李玟星只扯出一抹尷尬的乾笑，遲遲沒有接話。

陳浩宇臉上的笑意也驟然淡了幾分，眼底覆上一層沈鬱。

當年年少莽撞闖下大禍，不僅害得自己父親落下殘疾、常年依靠輪椅度日，李玟星的父親也受此事牽連丟了公職。

是劉宇豪處長頂著多方壓力極力擔保2人，把兩人轉到實驗三中悉心管教，甚至放下狠話：倘若不能將他們引回正途，自己便主動辭去教務處長一職。

待到事後二人幡然醒悟，一切早已無法輓回。

「陳年舊事，就別再提了。」宋凱見狀連忙出來打圓場，抬手示意眾人舉杯，

「今天難得聚齊，只管盡興吃喝，開心最重要。」

眾人順著宋凱的話岔開了沈重的話題，氣氛又重新活絡起來，推杯換盞間說笑不斷。

烤串的香氣混著啤酒泡沫漫在晚風裡，大家三三兩兩湊在一起閒聊，有人打趣學生會里平日工作的趣事，有人聊起即將到來的期末，女生們嘰嘰喳喳說著班級和社團的日常。

陳浩宇和朱倩怡挨著說笑，郭海軍拉著旁邊的同學比拼酒量，蔡如君依舊坐在李玟星身側，偶爾輕聲搭幾句話。

李玟星並沒有多搭理她，蔡如君似乎並不在意，繼續和他聊著天。

她的手偶爾會「不經意」地碰到他的手臂，笑聲也比平時更嬌媚。

他對蔡如君對感覺越來越奇怪。

越抗拒越掙脫不開，但他心裡清楚已經有了夏沐瑤，一直刻意保持距離。

然而酒精的作用下，某些防線開始鬆動。四、五瓶啤酒下肚時，李玟星感覺視線有些模糊。蔡如君湊到他耳邊說話，溫熱的氣息噴在他的頸側。

「玟星，你喝多了。」她的聲音很輕，「要不要去透透氣？」

李玟星點點頭，跟著她站起身。兩人走到大排檔後面的小巷里，夜風一吹，他清醒了些。

「你還好嗎？」蔡如君看著他，眼神溫柔。

「沒事。」李玟星揉了揉太陽穴，「就是有點暈。」

「都沒有主動聯繫過我，一點都不想我嗎？」蔡如君突然靠近一步，很俏皮的說「可是…我好想學長呢」

李玟星下意識後退，背抵在了牆上。蔡如君沒有停下，雙手撐在他身體兩側，形成了一個曖昧的包圍圈。

「很懷念學長身上的味道呢」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有時會控制不住對你思念感情。能不能別對我那麼冷漠？」

「如君，別這樣……」李玟星想推開她，但手臂使不上力。

「想你拉呢！」蔡如君踮起腳尖，嘴唇幾乎貼到他的耳朵，「讓我抱抱你，就一次，好不好嘛」

沒等李玟星回答，她就抱住了他。柔軟的胸部緊貼著他的胸膛，洗發水的香味鑽進鼻腔。

幾秒鐘後，他猛地推開她。

「對不起。」他喘著氣說，「我……。」

蔡如君看著他的慌張的樣子。

「沒事，可我好喜歡學長。」她理了理頭髮，「那我們先回去吧，別讓大家等太久。」

回到座位時，陳浩宇看了他們一眼，眼神有些複雜，但甚麼也沒問。

「接下來去哪兒？」有人提議，「大排檔不夠嗨啊！」

「去KTV吧！」何子豪站起說，「我知道附近新開了一家，音響特別好。」

這個提議得到了所有人的贊同。結賬後，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往KTV走去。

郭海軍剛剛收到吳榕發了一張KTV的照片給他，並留言「軍哥應該也過來燕城玩，這裡有意思多了」，但他仔細看照片，放大發現在角落里有一個女孩的側影。

雖然模糊，但郭海軍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夏沐瑤。

她在燕城。她和一群人在KTV。她旁邊坐著一個男生，兩人看起來很親密。

郭海軍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連續好幾天沒見到可愛又淫蕩「粉色的野花」上線。

拿出了另外一個手機思考片刻後，編輯來成彩信發送了出去。

自言自語「既然如此，那就添加一把火吧！！！」

「海軍，發甚麼呆呢？」宋凱叫他，「走了」

郭海軍回過神，連忙站起來：「哎，好的！來了」……

燕城夜色漸深，原本喧鬧的KTV因不少玩得盡興的人結伴離場，互相道別聲零零散散從門外掠過，包廂內隨著人員減少說笑打鬧聲也陸續停歇，漸漸褪去了最鼎盛的熱鬧。

但吳榕、劉夢嬌、鄒洪含、鐘田卓、丁安志等人依舊留著未盡的歡愉。

震耳的伴奏還在循環播放，昏暗閃爍的光影里，有人拿著話筒隨性哼唱，歌聲混著輕快的旋律回蕩在房間。

酒桌上凌亂擺放著啤酒瓶、玻璃杯，幾個人圍坐在一起熱火朝天地搖著色子，骰盅碰撞的清脆聲響此起彼伏，夾雜著輸贏後的調侃與哄笑。

丁安志與劉夢嬌正在互相情歌對唱，而夏沐瑤他們酒桌前幾人玩大話骰子玩得面紅耳赤，情緒越吵越亢奮，嗓門一浪高過一浪。

許茹靜有些醉意攥緊骰盅，身子往前一傾，扯著嗓子高聲喊：「劈，開你」。

吳榕臉頰微泛紅半點不肯退讓，拍著桌沿拔高聲音：「反劈！」。

話音未落，許茹靜抬手狠狠掀開自己的骰盅，緊跟著重重往桌面一摜，又是一聲沈悶巨響，骰盅撞擊台面震得酒水晃出細碎漣漪，自信十足「數骰子！」

眾人湊上前飛快清點骰子，數完一數，點數剛好夠先前吳榕喊的數字。

被反劈的許茹靜瞬間僵在原地，眼底的囂張一下子散了，愣在桌邊「啊？」

吳榕即揚著嘴角，抬手敲了敲的酒杯，語氣滿是得意：「輸了，四杯哦，茹靜」

看清點數的那一刻，許茹靜臉色一垮，下意識轉頭看向身邊宋濤，眼底滿是求助，輕輕扯了扯對方的衣袖。

宋濤眼底漾開幾分縱容的溫柔，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二話不說端過桌上酒杯。

松嵐中學的段煜立馬不樂意了，笑著打趣起哄：「嘿嘿，不帶這麼耍賴找人代喝的啊！」

聽見段煜起哄打趣，那股好勝心瞬間被激了上來，不服輸的勁兒直衝頭頂。

梗著脖子揚聲：「喝就喝，誰要找人代！」

話音落下，她乾脆利落地抓起桌上兩杯啤酒，仰頭便是兩大口。

楊志平注意到許茹靜酒水順著下頜微微溢出滴在胸前，被彩色燈光照耀在她臉上，醉意地臉頰微泛紅，眉眼間滿熟透感。

而宋濤貼心替她擦拭著起伏的胸口，看著他心裡一頓燥熱。

「不要，得換個遊戲玩怎麼樣。」燕城一中的謝川嚷嚷道，「這姑娘太厲害了！」

「玩真心話大冒險怎麼樣？」鄒洪含輕聲提議，嘴上問著眾人，眼底的視線徑直望向吳榕。

這個提議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贊同。遊戲規則很簡單：還以大話骰子點為主，可一個選擇真心話，一個選擇大冒險，或喝酒，由贏的人出題。

夏沐瑤喝不少飲料，有些不免含有酒精的飲料，今天的競賽已經積攢的疲憊感，腦袋微微發沈。

只纖細手指輕輕拽住曾耀的衣擺，微微歪頭，溫熱呼吸擦過他耳廓，小聲呢喃：「我有點累，想先回去了。」

曾耀瞭然點頭，撐著桌沿正要起身向鄒洪含一行人道別，手腕忽然被她輕輕按住。

夏沐瑤臉頰泛著淡淡的酒紅，低聲解釋：「耀哥，我先去趟洗手間。等下我」

便起身去洗手間。

包間里有獨立衛生間。

她走進去鎖上門，坐在馬桶上長舒了一口氣。

包廂里的空氣太悶了，各種香水味、酒味和荷爾蒙的氣息混雜在一起，讓她有些頭暈。

拿出手機，她點開和李玟星的聊天窗口。最後一條消息是4個小時前他發來的：

「競賽怎麼樣？瑤瑤別太累著」

她打字回復：「沒有達到預期呢，就是有點累。你那邊呢？學生會的事還順利吧」

等待回復的間隙，她隨手翻看著手機。發條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還是條彩短信。好奇的點開！

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

夏沐瑤點開照片的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照片的拍攝角度有些傾斜，像是偷拍的。背景是某個酒店門口，霓虹燈招牌上寫著酒店名字。而照片中央，是李玟星和一個女生。

李玟星半摟著那個女生，女生的臉埋在他胸前，看不清長相。

夏沐瑤的手開始顫抖。她放大照片仔細看——確實是李玟星，確實是蔡如君。

兩人摟得很緊，蔡如君的頭靠在李玟星肩膀上。

他們正準備走進酒店。李玟星的手放在蔡如君的腰上，動作親密得刺痛了她的眼睛。

夏沐瑤盯著照片，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她的心臟像被重錘擊中一樣疼痛。

呼吸變得困難，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的味道，她捂住嘴，淚水毫無徵兆地湧了出來。

不可能。

這不可能。

李玟星不會這樣……

想起李玟星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幀，「瑤瑤，我好想你」、「等你回來我要好好抱抱你」、「我愛你」……

但照片就在那裡。清晰得不容置疑。

全是謊言。

全是欺騙。

她在這裡和曾耀曖昧不清的時候，李玟星卻早已和別的女人開房。

多麼諷刺。

多麼可笑。

夏沐瑤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外面的音樂聲很大，掩蓋了她的抽泣聲。

憤怒、悲傷、背叛感……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撕裂。

她該怎麼辦？

衝出去質問李玟星？還是假裝不知道？

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眼睛紅腫，滿臉淚痕。這個曾經被無數男生追捧的校花女神，現在像個被拋棄的可憐蟲。

「小騷貨你在學校追求者和曖昧者那麼多，你男朋友在學校一樣也不少，更何況他們長時間呆在一起！互相抵消不必內疚！」無頭騎士的話語如同惡魔的低語不斷的在她耳邊盤旋！！

不必內疚……不必內疚……不必內疚……

夏沐瑤擦乾眼淚，補了補妝。鏡子里的人又恢復了平時的樣子。

沒有人知道她剛剛經歷了甚麼。

沒有人知道她的心正在滴血。

然後她刪除了那條帶照片的短信，就像刪除一段不該存在的記憶。

可有些東西，是刪不掉。

她深吸一口氣，打開洗手間的門走了出去時，回頭再望向廁所的里馬桶蓋坐著……那個美麗、清純、無辜的夏沐瑤正在深淵里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