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剩的東西
這是來到日本後的第一個新年,許久未見的車海媛準時登場了。
只不過這次,她是空著手來的。我像去年那樣半靠著譏諷她:「你怎麼又來了!自己沒家嗎?!」
我慵懶地躺在小精液新鋪的地毯上,背後是她專門為我準備的靠枕小沙發。
新修的開放式廚房裡,小精液正忙碌著,對我的刻薄全當沒聽見。
更讓我困惑的還有車海媛,她脾氣甚麼時候這麼好了?
竟然沒和我拌嘴。
我咂咂舌,繼續刺她,「是不是在外面嘗到了社會的險惡?人變的這麼老實了?」
車海媛陰著臉,一言不發地繞到我身後的沙發上坐下。
不知為何,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背爬了上來,我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夾緊雙腿不再廢話,裝作安靜地看電視。
「我好想弄死你啊......陳雨......」
我以為自己是幻聽了,可那真真切切就是車海媛的聲音,貼著我的後腦勺幽幽飄來。
我頭皮似乎緊了一下,要不是礙於臉面我幾乎要爬到小精液身邊求抱抱。
鎮定一點,我在心裡勸阻自己,應該就是因為剛剛我教育了她兩句,她現在才想起來反駁。
對,車海媛的反射弧就是很長。
車海媛身上的味道我還記得,嗅著車海媛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水味,我能感覺到她正逐漸逼近我。
「你要乾嘛......」我聲音發著抖,連不成句。
電視里放的甚麼我已經聽不進去了,我甚至開始厭煩主角的哈哈大笑,讓我覺得聒噪刺耳。
「我第一次這麼討厭一個人,就是你陳雨,從見你的第一眼我就好討厭你啊…」
她到底想乾嘛?我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哪裡得罪過她,總不至於就為了剛才那兩句玩笑話吧?
車海媛似乎跪在了我的身後,垂落的發絲擾得我的耳朵有些癢。
一隻溫熱卻又缺失的手搭在我的肩上,我下意識扭頭望去,才發現無名指連帶著小拇指被斬斷半截。
「甚麼鬼?!」我驚呼出聲。她到底是犯了甚麼天條,怎麼在外面混了一年,連手指都混沒了兩根?
「你的手!怎麼搞的?!」我趁機轉過身面對她。
她的眼角甚至裝模做樣的掛上了淚珠,看我的眼神帶著強烈的怨毒感。
車海媛那只殘缺的手伸的越來越近,直至到我的胸前,大張開,掌心中央還有道深褐色的傷口,連接至手腕。
我低著頭,心裡觸目驚心的感覺更濃郁了,在結合她說的話,車海媛的意思就是懷疑跟我有關。
但我根本沒有作案動機啊,我天天被小精液像狗一樣拴在家裡肏,連手機都被二十四小時監控,根本不可能向外界傳遞任何信息。
我微微躲開,看向站在島台邊,正手握刀的小精液,可她的目光與我剛一交匯,便立刻閃躲移開。我唯一能求救的門,被關上了。
車海媛另一隻完好的手控制住我的後脖頸,低語,「你賠我手指。」
我恐懼著解釋,將自己這幾個月以來的吃喝拉撒哦全都彙報了一遍,足足講了半個小時。
我似乎也覺得時間過的飛快。
要是按照這麼算,那我的這二十四歲人生估計幾小時就敘述完了。
「吃飯。」
單方面的壓制被小精液打斷,車海媛這時也大笑起來,從喉嚨里擠出,「你被馴服的這麼乖了?我就故意嚇嚇你而已。」
她起身卡住我的腋下,將腿軟的我提了起來,還故意低頭聞了聞我坐過的地毯:「看來是我鼻子不好用了,我還以為你嚇尿了呢。」
我半軟著身子,流著淚撲到小精液懷裡,哆嗦著求她身體里傳來的溫暖,只有這種氣息還算熟悉。
「好燙,」金夜摸著我遮背的頭髮,「我也很好奇,你膽子怎麼突然這麼小了?」
說完,她拉開餐椅把我按坐在上面,轉身往我的水杯里撒了些嗆鼻的粉末。
我湊近聞了聞,氣味很苦澀,像咖啡,杯里的水也隨之變成黑色。可我抿了一口,發現竟然是甜的。
金夜和車海媛,這兩人一陰一陽,把我的情緒攪得糟糕透頂。
也許是出於嚇唬我的愧疚,吃飯時車海媛一直在主動挑起話題。
但在我聽來,這更像是對我的單方面審判。
她輕描淡寫地解釋說,自己的手是不小心被機器壓斷的。我在心裡暗嘆,騙傻子呢。
看著叄根手指握著杯子的車海媛,她手舞足蹈的講述自己在新加坡的遭遇。
說她如何坐游輪去了泰國,護照又是如何差點被騙走。恍惚間,我竟然生出了一絲羨慕。
我曾時也擁有完美的四肢,即使當時是被那個瘋子追著殺,划爛了手掌。估計最多也就少幾根手指,不至於整條胳膊都......
食慾頓時全無。我悄悄將嚼碎的飯菜吐回碗里,抬頭正對上金夜若有所思的目光。
如果真有所謂的‘心心相惜’,她此刻大概已經猜透了我的心思。
最近我對她的恨意越來越奇怪,就像女生的生理期一樣週期性發作,恐慌時我極度依賴她、需要她。
可一旦情緒平復,我就恨不得她立刻被雷劈死,或者下樓時一頭栽下去摔爛腦袋。
也可能是我每天接觸的人只有她,才會有這種心態。
我做不到像苦行僧那樣六根清淨地活著,現在但凡有一丁點風吹草動,都能將我逼入恐懼的深淵。
「吃飽了.....」
我推開碗。金夜見我起身,也跟著站了起來,默默收拾著我面前的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