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不勉強
夏至立刻抓住了其中最要緊的幾個字。
一個真正經得起查驗的身份。
她為了聞菱歌這三個字,一路提心弔膽走到今天。可夜南黎只要一句話,便能給她一個真正存在於世上的名字。
「養元丹呢?」
「如果你能進墨衍的丹房,再來討賞。」
蝴蝶骨間的契印漸漸不再灼燙。她趴在那裡喘了很久,才發現壓住自己的手已經移開。
夏至剛想撐起身體,夜南黎便開口。
「起來。穿好衣服。」
神魂里的契釘一震,夏至的身體先於意識動了。
她直起身,將滑到手肘的衣料重新拉上肩頭。她明明想停,甚至故意想著把腰帶系錯,手指卻準確穿過繩結,將散亂的衣服一層層整理好。
整個過程里,她始終清醒。
她在心裡把夜南黎罵了個遍,卻控制不了自己的手。直到最後一枚衣扣合攏,身體才重新歸她。
夏至踉蹌著退了一步,後腰撞上書案。她盯著自己這雙手,指尖發冷。
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這枚契印意味著甚麼。
他讓她來,她便必須來;讓她走,她便必須走。
如果有一天,他讓她去死,或者殺掉她在意的人呢?
寒意從指尖一直冷到心口。
夏至抬起眼,正撞上夜南黎的目光。他的目光也落在她的雙手上。
……他在確認契印是否穩妥。
從此,她身上像是多了一根看不見的繮繩……而另一端,在夜南黎手裡。
夜南黎收回視線,慢條斯理地合上被她扯開的外袍。
「勉強算會使美人計。」他評價。
夏至沒有出聲。
「不必擺出這副樣子。」夜南黎掃過她臉上的紅斑,「既然你不願,本王也不勉強。」
夏至袖中的手一下捏成拳。
夜南黎像是沒看見,只淡淡補了一句:「何況你這副模樣,還不如王府里灑掃的婢女。」
若在一刻鐘前,夏至大概真會被這句話刺得抬不起頭。可現在,她只記得他剛才反復查看手腕和頸側的動作。
「是。殿下自然看不上我。」
夜南黎掃了她一眼。
夏至立刻後悔自己嘴快。
「三十日。」
「甚麼?」
「三十日內,站到墨衍身邊。」夜南黎道,「本王要的不是一個端茶送藥的雜役。你要成為他信任的人。」
夏至腦中立刻浮出墨衍那雙淡漠的眼睛。
「殿下要我從墨長老那裡拿甚麼?」
「等你站穩了,自然會知道。」
「若他不肯留我呢?」
「那便證明你沒有價值。」
夜南黎指尖輕輕點在留影石上。「三十日一到,這塊石頭就會出現在林鎮岳案前……還有,別做多餘的事。木槿巷的人,一個也走不了。」
夏至皺眉:「殿下手下那麼多能人,為甚麼是我?」
「本王的人,他會防。」
夏至怔了一下,很快便明白過來。她身上的破綻,反而讓她不像一枚刻意安插的棋子。
「你讓死苗活了。」夜南黎說,「墨衍會對你感興趣。」
夜南黎真正看中的,正是她身上那些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
她原本也準備為了養元丹向墨衍交出一部分底牌。可現在,她在夜南黎這裡是棋子,在墨衍那裡便會變成騙子。
任何一邊翻臉,她都沒有活路。
「本王不喜歡解釋不了的東西。」夜南黎道,「你若有用,本王可以留著慢慢查。若沒有用,又解釋不了——便沒有留下的必要。」
陣法隨即撤去。
丹霞峰的鐘聲穿過山間,傳進書房。
夜南黎從案下取出一塊木牌。夏至一眼認出自己的藥侍考牌,立刻伸手去接。
兩人各執一端,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手,剛才異樣的觸感又翻回來……她本能地縮手。
夜南黎這才鬆手。
「本王會傳訊墨雙白。先前失職之罪,不再追究。」
夏至捏緊考牌,沒有道謝。
山風灌進書房,吹散了屋裡的味道。
裴衡已經等在廊下。
「帶她去考場。」
「是。」
夏至跟著裴衡往外走。
到了院門,她還是沒忍住,回了一次頭。
書房的門尚未完全合攏。夜南黎已經重新坐回案後,手裡拿著一方素帕。
他正在擦自己的手腕。
像是察覺到她的視線,夜南黎忽然抬起眼,隔著整座院子與她對上。
她立刻轉回頭。
「走。」裴衡道。
夏至沒再回頭。
等她趕到藥侍考場時,第三聲鐘已經落盡,院門正在緩緩合攏。
夏至快步上前,抬手抵住門。
「等等。」
守門弟子皺眉看過來,正要開口,裡面卻先傳出一道聲音。
「讓她進來。」
是墨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