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請陛下恕罪
即便玉含星還在莫大的驚懼中,也不得不抬起頭來,滿眼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為甚麼?他為甚麼要認?事實怎麼會走到這個地步?
然而皇帝並沒有順著這個台階往下走。
看著荀在溪,似笑非笑地「哦」了一聲,似乎滿意,又似乎並不盡興。他端起酒盞,慢慢抿了一口,忽然話鋒一轉,聲音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可朕怎麼聽說,荀世子與戚少將軍,是跟夏小姐有舊?莫不是朕聽錯了?」
這一下,滿殿又是死一般的靜。
戚承野被驚得瞬間回過神來,額頭都冒著汗。方才阮琳琅出列的時候,他的心就一直懸著,如今更是徹底涼透了。他也顧不得甚麼禮數,幾近連滾帶爬地出了席,朝御前「撲通」一跪。
「回陛下,臣、臣心儀的是阮小姐!與夏小姐絕無干系!那些話都是旁人亂傳的,陛下明察!」
他說得又急又響,也實在魯莽,可他也明白,雖然有些對不住夏迎雪,可這個當口,再不把線頭捋順,今後就再難有機會了。
這一跪,前頭的阮琳琅更是不敢抬起頭,只有肩膀顫抖著,在表達著她的不知所措。而事件的當事人夏迎雪,卻忽地挺直了背脊。
「陛下,民女也有話要如實稟告。」她先朝皇帝行了一個極標準的大禮,隨後目光平靜地注視著眼前的男人:「荀世子與戚少將軍都只是民女同窗,並無特殊情意,且,民女已心有所屬,此生已定。」
「還望陛下恕罪。」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沈藏雲已從座位上騰起站起,走到殿中掀袍跪下,深深一叩首:
「陛下,草民沈藏雲,自幼與夏小姐青梅竹馬,兩家世交。草民仰慕她多年,非一日之念。今日斗胆,請陛下明斷。」
眼看著沈藏雲的誓言字字句句,玉含星這時轉過頭來,將視線投向一直在邊緣的陸川行。她或許也在等她站起來,像沈藏雲或者戚承野那樣,不管不顧地說出那句話,為她爭一爭。
哪怕最後爭輸,只要他肯站起來,她未必沒有反抗的勇氣。可此時的陸川行卻低著頭,目光望著眼前的酒杯,始終沒有抬起頭來看她一眼。
或許說,他已經做了選擇。
為甚麼呢?
她的失意也同樣落入一個人的眼中。荀在溪也將一切都看在眼裡,一步步看著她從期待到熄滅,心中莫名湧起一股酸澀,但又很快被他壓了回去。
他知道,有人還在等他的決斷。
「陛下。」他朝皇帝拱手一禮,準備的說辭也脫口而出。「臣的確心儀玉小姐,方才姑母所言雖是為晚輩解圍,卻也並非全無憑據。」
「臣與玉小姐同窗,深知她才情品性,心中傾慕已久,還望陛下成全。」
皇帝此時坐著,目光緩緩掃過跪在地上的幾人,隨即大笑起來。
「好好好,你們這群年輕人,還真是臥虎藏龍啊!朕看甚好!」他興致勃勃拍了拍扶手。「既然如此,過些日子朕便與你們的父親商議,把日子定下來,如何?」
身旁的荀朝夕聞言臉色一變,忍不住柔聲開口:「陛下,現在定日子是不是太早了些?她們還在學堂讀書,學業未成——」
「哎——」皇帝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很不以為然地笑道:「女人嘛,要那麼多學問做甚麼?將來反正都是要嫁人的,還是婚事重要。」
他說這話時,甚至沒有看荀朝夕一眼,只是笑著掃視著殿下眾人,徬彿這件事已經塵埃落定,再無商量的餘地。
那句話落下的瞬間,玉含星閉上了眼睛。她感覺有甚麼東西在這一刻,徹底碎裂。她果然不太喜歡皇宮的,那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人間地獄。
而皇帝這邊,已然起身。他笑容滿面地理了理龍袍的衣襟,環視了一圈殿下眾人,愜意一笑:「今日朕很是盡興,諸位年輕才俊果然不負盛名。朕就不隨著各位去賞花了,你們年輕人自便吧。」
他說罷,便轉身下了主座,荀朝夕似乎還想說甚麼,可見他瞬間低下來的眼眸,還是把話咽了下去,隨著他一道踏出殿內。
只留下的眾人還跪著,誰也沒有先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