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豬油蒙了心
他當時心頭欣喜不已,剛要開口,卻被楚雲留接下來的話潑得個透心涼。
「但我得提醒你,如今不是翻案的好時候。陛下多疑,玉家又太顯眼。你近來在昭文館裡的一些事,已經傳到我耳中了。若你與玉家的女兒走得太近,陸家翻案的事,只會更難。」
「你要記住,你身上背著的是整個陸家的希望,在翻案之前,你沒有資格為自己而活。」
他不記得當時是怎麼回答他的,只是依稀記得楚雲留當時莫名哀傷的眼神,和他落寞離去的背影。他原以為,自己可以慢慢來。等翻了案,等站住了腳,再抬頭去夠那輪月亮。
可日子不等人,玉含星不會一直站在原地等他。而他自己,也快分不清,到底是不想拖累她,還是怕她看見他身後那片無底的泥沼而退縮。
他終究不能家族和月亮都要。
而在這片低氣壓中,有一個人,心情卻是截然不同的。
沈藏雲照舊每日早晚往西齋送藥,只是從前總是送到便走,如今卻能多留一會兒。因為他發現,不止那兩個經常圍著夏迎雪打轉的人不再出現,就連她自己,也變得跟他親近起來了。
他原以為自己沒有甚麼優勢。
家世不過一個太醫院院判,比不得戚承野的將門顯赫,也比不得荀在溪的國公府第。他有的,不過是這十來年不離左右的相伴。從前夏迎雪身邊太吵了,那些人來得快,去得也凶,他只能遠遠站著,看她被圍堵,被爭搶,被編排。
他從在她面前爭,也不敢爭,總怕自己這一爭,便連最後那點「世兄」的情分也保不住。可如今,她的身邊安靜下來,他才終於有一種撥雲見月的恍惚。
這日傍晚,夏迎雪又來到醫館。天邊的晚霞如同橘紅色的光漫過屋檐,她倚在廊柱上,看著沈藏雲蹲在石階前,將幾包藥一樣一樣地碼好,又聽他絮絮叨叨地叮囑:
「夜裡若涼,就先把湯婆子放進去焐一焐被窩再睡。這藥得飯後半個時辰再吃,不能空腹,也不能太飽……」
他好似想起甚麼,又補了一句:「還有,這兩天早晚溫差大,你出門記得多披一件衣裳,別嫌麻煩——」
「藏雲。」她忍不住輕輕叫了一聲,沈藏雲抬起頭來,正對上她那雙映著漫天霞光的眼睛。只見她歪了歪頭,嘴角噙著一絲促狹的笑意,懶洋洋的打趣道:「你怎麼比我娘親還囉嗦?」
沈藏雲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紅,低下頭去繼續擺弄手裡的藥包,嘟囔了一句:「我才不是你娘親。」
夏迎雪看著他這副模樣,眼裡的笑意更深。她沒有放過他,而是順著他的話頭,慢悠悠地追問了一句:「那你是甚麼?」
似是沒想到她會這樣追問,沈藏雲沒由來地被驚得心口一跳,像被人隔著衣襟,在心臟上輕輕撥了一下。特別是,被她那樣認真又含著笑意的眼睛注視著,只覺得整個人好似被一股莫名的暈眩擊中,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是他想的那樣嗎?
他忍不住想,阿雪是不是也在回應些甚麼呢?那些從未逾越的界限,那些說不出口的情意,她是否都知曉呢?
最後,他只能別過臉去,用一句含糊不清卻也足夠明確的心意回應她:「你認為是甚麼,就是甚麼吧。」
他的雖然別過去,可泛紅的耳廓實實在在,夏迎雪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尾音輕輕拉長,比所有時候都要軟。
她也不追問,只把藥包往懷裡抱了抱:「那我就當是——」
說到這裡她故意頓住不往下說,沈藏雲等了好一會兒,沒等到下文,忍不住問:「是甚麼?」
「不告訴你。」她的眼裡終於透出點極難得的、屬於少女的狡黠,連帶著多日以及郁結的心情也好似終於消散。「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可事實上,這個到時候,第二天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