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豬油蒙了心
直到聽到這話,戚承野才回過神來。他抬起頭看了荀在溪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沈默許久才艱難地翕動嘴唇,把這幾日的事斷斷續續地說了出來。
「我、我這幾日老是夢見她。」他從那次在靶場拉扯阮琳琅開始,到後來夜夜夢見她,夢得越發不堪,夢到分不清真假都說了一遍。「今日午後我在雜物房打了個盹,她正好進來尋東西……我睡得迷迷糊糊的,一時沒分清是夢還是真的,就、就把她推倒了……」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後半句是甚麼,已經不言而喻。
「你!」荀在溪的臉色瞬間陰沈,猛地一拍桌面,把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來,茶水潑了一桌。「你可真行!」
「光天化日,學府之內,你竟敢對她用強!你是豬油蒙了心,還是真以為自己還是那個誰都不敢管的戚少將軍!」
荀在溪極少這樣動氣,額角青筋都跳了起來,真恨不得再抽他兩巴掌。戚承野被他吼得縮了縮脖子,徹底軟了氣勢。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這不正想找你想轍嗎?你說,現在怎麼補救?我給她磕頭?我給她賠罪?她要甚麼我都給!」
荀在溪簡直恨鐵不成鋼,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沒法子。」他最後搖了搖頭,冷笑一聲。「你當她是甚麼人?又當玉含星是甚麼人?出了這樣的事,你還想三言兩語就抹平?」
「你可知道,今日這兩巴掌,不是只打你,她是把我也一並恨進去了。在她眼裡,我們這些世家子,都是會強迫姑娘的混賬,說甚麼都沒用。」
「咱們這回,算是踢到鐵板了。」
「那……」
戚承野還想說甚麼,可一瞧見荀在溪那難看的臉色,頓時住了嘴。他總有一種風雨欲來的感覺,果不其然,這種感覺在第日,便見了分曉。
翌日清晨的時候,戚承野頂著一雙眼冒血絲的眼睛走進講堂,輕車熟路地往自己的位置上走時,百度發現那裡已經被坐了人。而他的名字,則貼在了另一邊的角落桌子上。並且不止他的,就連荀在溪和陸川行的,也被換到了講堂的另一側。
而玉含星呢,她坐在了夏迎雪那一排,現下,三人齊齊整整地坐在一排,與他們隔了整整兩排的距離和人群,像是楚河漢界中間還排著士與足,相隔甚遠。
戚承野的目光越過那兩排空蕩蕩的桌椅,落在遠處那道熟悉的身影上。阮琳琅正低著頭整理桌面,依舊半分眼神都未曾分給他。荀在溪在他身後走進來,看見這一幕,腳步也只是頓了一下,便面無表情地走到自己的新座位上坐下。
而陸川行是最後一個進來的。
他看見自己的座位被挪了位置,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目光自然而然地往講堂另一側掃去,正好看見玉含星坐在那排新座位上,正低頭跟夏迎雪說著甚麼,儼然沒有要解釋的打算。
他沈吟了片刻,倒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只是默默地走到自己的新座位上坐了下來。他大概猜到了原因,昨日東苑的動靜不算小,消息多少傳到了他耳朵里。他只是沒有想到,玉含星會把他也一起划到界限之外去,心裡隨即泛起一絲說不清的澀意,但很快便被他壓了下去。
遠處,玉含星只用余光掃了一眼,便不再投入視線。她當然注意到了陸川行走進來時的那一怔,也注意到了他投過來的那道目光,心裡確實有些過意不去。
她知道陸川行甚麼都沒做錯,可他們的關係已經很難用對錯來概述。就像這次,她主動以玉家的身份施壓,才換來座位的調整,已經是在進行無差別的規避了。
她不敢冒險,讓他們中任何一個人從縫隙中滲進來,將她們噬咬圍獵,她只能對不起他了。
這一日,以及接下來的幾日,整個昭文館的氣氛沈悶得像是暴風雨前的天空。講堂里,學生們說話的聲音都壓低了三分,連平日里最愛嬉鬧的幾個世家子弟也莫名收斂了許多。
那排座位像一道無聲的界線,將兩邊的人隔成了兩個世界。戚承野偶爾會在迴廊里遠遠地看一眼阮琳琅,可得不到她的眼神又只能默默地繞道走開。陸川行倒是偶爾能與玉含星說上幾句,但也都是些無傷大雅的問候。
可事實上,他有很多話沒有說出口。
那日送別宴後,楚雲留單獨叫住了他,直接開門見山地談起他兄長的事。據他所說,他一直在暗中調查,這幾年,朝中也有鬆動的意思,若有人再推一把,不是沒有翻案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