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誰稀罕
那天傍晚的事,玉含星一直不敢問阮琳琅,心中作何感想。
事實上,她也瞭解她。這個人雖然看起來軟綿綿的,實則也是個有主意的。而且,很明顯的,她已經開始避著戚承野了。
凡是戚承野可能出現的地方,她都不再涉足。就算是算學課上,她也把答案簿子端端正正地壓在自己的書冊下面,連一個角都不肯多露。戚承野在一旁瞪著,瞪得眼睛都快掉出來了,她只當沒看見。
戚承野一開始並沒有放在心上。
他覺得女人嘛,女人鬧彆扭,過個幾天就好了。這些個貴女不都這樣,今兒惱了明兒又好了,變臉比翻書還快。興許是那天他在東苑鬧得太大,她面子上下不來,等風頭過了自然就回來。
他甚至有些煩躁地想,自己那天說的也沒錯啊,他確實不可能喜歡她,那本來就是實話,她有甚麼好生氣的?
可一連幾天過去了,阮琳琅依然沒有理他。他忍不住在走廊上堵住她,皺著眉問她到底在鬧甚麼?可阮琳琅頭都沒抬,扔下一句「戚公子以後還是去找夏小姐吧」便繞過他走了。
甚麼意思?戚承野當時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合著他這是被她嫌棄上了?一時間,一股子邪火直直衝上了頭頂。
「不理就不理!誰稀罕!」
自此之後,兩個人徹底較上勁了。戚承野不理阮琳琅,阮琳琅也不理戚承野,中間隔著一道無形的屏障,誰也不肯先低頭。流言呢,因為戚承野那天的震懾,倒也漸漸平息了下去。
那天那天在東苑發的火足夠大,雖然壓不住全部風言風語,可到底讓那些嘴碎的人曉得,這人瘋起來是真會動手的。再加上阮琳琅不再和戚承野同進同出,旁人尋不到新由頭,嚼了幾日也覺得沒趣,便慢慢散了。
可平靜了沒兩天,另一則流言又悄無聲息地冒了出來。但這回的主角,換成了玉含星和陸川行。
流言的源頭已經無從考證了,但內容卻傳得有鼻子有眼。畢竟大家都看見過陸川行經常往玉含星身邊湊,而且他們倆在測繪課上也配合得過於親密,還有人翻出了舊賬,說陸川行一個破落戶家的子弟,當初是怎麼換到第三排靠窗位置的?還不是為了挨著相府嫡女坐。
話里話外的意思只有一個:陸川行接近玉含星,就是為了攀附權貴。
玉含星倒是沒多大感覺。
她甚麼難聽的沒聽過?原書里那個玉含星,驕縱跋扈,受過的罵名比這難聽百倍呢。如今這些閒話落下來,她只當是秋風裡多飛了幾片落葉,拍一拍就掉了。
阮琳琅氣得直跺腳,幾次想衝上去和那些人理論,都被她拉住了。夏迎雪也來問過,說要不要讓山長出面。玉含星笑著擺手:「算了,我要是因為幾句閒話就找山長,那才是真給玉家長臉了。」
她嘴上說得輕巧,心裡卻也明白,這件事和阮琳琅那樁不一樣。阮琳琅和戚承野,只是被人編排了風流。而陸川行這個,是被人指著脊梁骨罵他攀附。
其實說實話,如果自己真的能幫到陸川行,也不是不可以。
這些天的相處,他們一起上課、鬥嘴、一起在測繪時蹲在地上研究圖紙、一起在膳堂里搶最後一塊紅燒肉,她已經記不清是從哪一個瞬間開始的,但等她意識到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的視線已經離不開他了。
她好像已經習慣了身邊這個靠譜又嘴欠的陸川行,她甚至可以想象,若自己伸手把他從這攤泥潭里拉出來,將他們置於同一種位置上,那麼他的天地該有多廣闊。
他那樣有才氣有心氣的人,合該踏上更高的舞台才對,不該被一句「攀附權貴」就壓得直不起腰來。
這個念頭讓她心頭微熱,也讓她微微發慌。因為當一個人開始憐惜另一個人時,往往就離淪陷不遠了。而她玉含星,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正走在這條路上。
陸川行這邊呢,早在流言傳開的第一天就知道了,甚至還有些樂享其成的意味。雖然他一開始是這麼打算的,但當他真正接觸玉含星,很難不被她的活潑狡黠所打動。所以趁著這個東風,他想探探她的想法。
這日在膳堂,兩人正面對面坐著喝湯,陸川行就直接地提起了這件事情。
「玉大小姐,這回是我連累你了。外頭那些話,我也聽了幾句,句句都在把我往你身上潑髒水。你說你一個相府嫡女,和我這樣的人攪在一起,平白拉低了身份,多不划算。」
他一開口語調輕鬆,甚至還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可話到末尾,他的目光落到她臉上,像在忐忑地等她的反應,又像在觀察她的表情。
「要不……」他嘴角一歪,話鋒一轉。「我們倆也效仿效仿戚公子和阮小姐,保持些距離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