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歲067
——「這能怪誰呢?只能怪她觸動了封印,又剛好在為師面前開了靈眼,這是她造的因,也是她該承的果。」
是啊,能怪誰呢?都是我自己選的,我自己選擇將自己的命,交到一個道貌岸然的小人手裡,到最後被剝皮拆骨,又能怪誰呢?
「我不簽。」如今我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會因為貪婪與恐懼而跪下的村姑了。
許池像是沒想到我竟這般硬氣,神情一愣。
他這一路上不疾不徐,怎麼看都不像是逃命的樣子,怕不是認為我會在趙彧追來的壓力下同意他這個荒唐的提議。
「被趙彧抓回去,我至少還知道自己恨的是誰。」
「跟著你……」
我頓了頓,視線落在許池的臉上,語氣淡淡道:「誰知道呢?」
許池此時臉上的笑已經徹底消失殆盡了,眉眼間的冷意進顯,帶著股令人說不出的陰沈。
我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像說中了甚麼,可還沒等我睜開第三隻眼睛仔細去看他,遠處的林木忽然齊齊向兩側彎折。
劍氣貼著我的臉頰削了過去,甚至划出了一道血痕。
我甚至來不及反應,身後的古木便從中間齊整地斷成了兩截,樹冠從那被劈成兩截的樹幹上塌了下來,塵霧漫天。
下一刻,一道青色身影便落在了林間,青龍劍就這樣懸停在腰側,男人大概已經找了我很久,平日里一絲不苟束起的頭髮此時散亂了不少。
他神色冷凝,眉目如電,林間晚風拂過他藍白色的道袍下擺,以及頸間垂落的萬縷柔絲。
衣袍下擺沾著灰塵,他的臉色都帶著一種精血尚未恢復的蒼白。
趙彧沒有看許池。
從出現的那一刻開始,他的目光就一直落在我身上:「穗穗。」
他喊我的名字。
我胳膊上瞬間就冒出了一層雞皮疙瘩,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就這一下,他的眼神變了。
方才還只是緊繃的情緒,忽然間裂開了一條很細的縫。
「過來。」他說。
聲音仍然很溫和,像過去十年里無數次站在演武堂外喊我過去練劍一樣,甚至還強迫自己擠出了一個笑來,哪怕那個笑比哭還難看。
我沒有動。
趙彧喉結滾動了一下,這一次他換了個稱呼:「師妹。」
「過來。」
腹部的水雲紋越來越燙,那股根本就不屬於我的情緒再一次翻湧上心頭,我感覺自己的心臟在下一刻就要從心房跳出。
他向前走了一步,我立刻往後退。
見我如此他腳步頓住:「師妹,以往種種,都是師兄的錯。」
「你先跟師兄回去。」
「以後你不願意,我不會再……」
我額頭上的第三隻眼睛猝然睜開了,趙彧剩下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我們兩個都知道,他說謊了。
人在說謊的時候,會心臟變快、經脈里的靈力翻湧,那些被努力壓制下去的骯髒念頭也像藏在泥土里的蟲子一樣,一條一條爬出來。
【先把她帶回去。】
【她現在只是害怕。】
【回去以後慢慢哄就好了。】
【不能再讓她跑。】
【把洞府的陣法換掉。】
【鎖仙鈴……】
我胃里猛然一陣翻湧,語氣尖刻道:「你閉嘴!」
趙彧動作一頓。
四周安靜得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許池站在我身後,突然沒忍住笑出了聲。
「我說大師兄。」
「哄女人不是這麼哄的。」
趙彧終於將目光移到了他身上,那目光冷得嚇人,他手裡握著劍,徬彿在下一刻那劍就要從那劍鞘中掙出,將眼前人的腦袋從他的脖子上削下來。
「許池,盜取青雲劍譜一事,我今日不與你清算。」
「把她交給我。」
許池笑得更加欠揍:「甚麼叫交給你?師妹又不是你的東西。」
趙彧握劍的手驟然收緊。
「她是我的妻子。」
「她答應了嗎?」
下一刻。
青龍劍出了。
——
我終於知道為甚麼以前五師兄總說大師兄打架的時候像個瘋子,那劍招太快了。
我的眼睛甚至能夠看清他經脈里每一次靈力流動,卻依舊跟不上他的劍。
許池只剩下一條手臂,全盛時他就打不過趙彧,更別提現在了,他凝神應敵,甩動這手中的灰劍,同那青龍劍雙劍相交,陡然間發出錚鳴一聲,他手腕一轉,轉守為攻,招招直逼面門。
下一刻,那劍身便裂了。
「師妹!」他突然喊我。
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想讓我進去,進到他的丹田裡。
像進入趙彧身體里一樣,我站在原地沒動,趙彧也意識到了甚麼,臉色驟變。
「穗穗,不要!」
為甚麼不要?我心底陡然生出一股戾氣,你可以用我,旁人就不可以嗎?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我自己掐斷了,我冷眼盯著許池:「你的劍給我。」
他愣了一下:「甚麼?」
「給我!」
許池竟真的把那把已經裂開的劍拋了過來。
我伸手接住,那劍身很沈,同我在劍宗握著的伴生劍觸感完全不同。
劍柄沒有燒靈玉的凹槽,甚麼都沒有,我握住它的時候,丹田仍舊空空蕩蕩。
趙彧看著我,眼神里情緒不明,似是在憐憫,他知道我揮不出劍。
許池忽然出現在我身後:「師妹。」
他聲音壓得很低:「劍給我。」
「不給。」我冷聲拒絕道。
「你之前不是說,趙彧那一劍有一半是我的嗎?」
許池沈默了一瞬,然後笑了:「對。」
「有一半是你的。」
下一刻,一隻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所以不是你進來。」
「是我讓你用。」
洶湧的靈力猛然順著他的掌心衝入了我的身體,我的丹田裡依舊存不住靈氣,倒灌進來的靈力在下一刻便會流出去,我任由著那些靈力流走,抬起手,額頂的第三隻眼睛睜開。
趙彧身上那靈氣流動的脈絡便在我眼前一覽無余,我朝他揮了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