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所有人都知道她被愛(謝求婚)
她第一次知道,原來一座城市可以被拆成這麼多層。
眼前只有水,玻璃,鏡面,霧,以及真正的維港。
一層淺水在臨海平台上鋪開,薄如蟬翼,整個香港被夜色托起,無數塊高低錯落的玻璃立在水面之間。
遠處中環的燈,海上的船,九龍的建築輪廓,那些千萬人間,幻夢倒影被柔軟折迭進這塊空間。
有霧薄霧從水面升起來,林妧試著往前走了一步,水面蕩開極淺的一圈紋,她看見了站在香港夜色中的她自己。
她發現無論她站在哪裡,那些彼此錯位的光影最後都會把一個人留在畫面的中心。
始終是她。
林妧壓住內心的震動,慢慢回過頭,謝承驍正站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
男人兩手還插在褲兜里,笑得很瀟灑。
此時此刻,謝承驍只覺得她好美好美。
好像更加遙不可及,卻也觸手可及。
這個裝置有一個名字,Mirage,海市蜃樓。
第一次見到林妧的時候,謝承驍就覺得她像這個東西。
好久之前,謝承驍通過倫敦一家畫廊聯繫上了一位常年研究光、空間與感知關係的裝置藝術家,私人委託了一件不會進入任何展覽體系的作品。
他給對方的brief只說:「我想做一個人。」
藝術家問:「Portrait?」
謝承驍想了想,也覺得有點難以形容,最後他說:「不是,她很真實,可我抓不住她。」
「她很美,美的如夢似幻。」
「我一直想知道,到底哪一個才是她。」
藝術家最後問他:「那你現在知道了嗎?」
謝承驍沒有回答。
Mirage就從這段對話開始,謝承驍沒有提供林妧的照片給這位藝術家,藝術家只用了水、光、透明介質、鏡面和城市本身。
整個項目從光學模擬到結構計算改了七版,所有玻璃的角度都經過單獨測算,連維港入夜以後不同時間的環境光都提前做過測試。
水考量的地方最多,平台不能真正蓄水,他們最後做了一套只有幾釐米深的臨時鏡面水系統,下面重新做承重和防水保護;霧化設備藏進結構,燈光程序則必須跟香港真正的天色一起變化。
為了不影響晚宴,主體結構只能提前預製,最後一部分在活動前封場安裝,第二天凌晨以前,又必須全部拆掉。
最後那張賬單接近一千萬港幣。
而它,是只為一個人,存在著短暫的幾個小時。
謝承驍卻連眼睛都沒眨,他甚至沒有買下這件作品的複製權,藝術家提出可以保留結構數據,以後在倫敦、紐約或者巴塞爾重新展出。
可謝承驍拒絕了,Mirage只有一次,今晚拆掉以後,這個世界上不會再出現第二個一模一樣的它。
謝承驍從來沒想給別人看。
他只是想讓林妧有一天站進去。
看看他眼中的她。
林妧看著眼前這片光,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香港,也是這樣的夜色。
還是那次和姑姑,和父母一起來。
不知道是哪家酒店有人求婚,臨海一整層露台擺滿了花,燈沿著玻璃幕牆一層一層亮起來,下面圍了很多人,隔著很遠都能聽見歡呼。
林妧趴在欄桿邊看了半天,程景川站在她身後,手裡還拿著她剛剛嫌熱脫下來的外套。
那時的林妧也在幻想著自己以後的婚禮。
「姑父,你以後遇到自己真心喜歡的人,求婚的時候也會這樣嗎?」
程景川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說:「不。」
「為甚麼?」
「太招搖。」
林妧轉過臉笑他:「你好沒意思。」
她很快又趴回欄桿,遠處那個男人已經跪下去了,女孩捂住臉,所有人都在鼓掌。
十五歲的林妧眼睛亮亮地看向程景川: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她被愛,不好嗎?」
那時的程景川沒有回答。
很多年以後,林妧重新站在了香港的海邊,謝承驍站在她面前,再遠一點,是她直到此刻才注意到的鏡頭。
場館另一側的媒體區已經有人發現了他們,更遠的建築露台上,長焦鏡頭轉了過來,樓下有人認出了謝承驍,越來越多手機被舉起來。
工作人員詢問陳序,陳序也不出聲,因為謝承驍從頭到尾只交代說「不用攔」,如果他們看見了,那就看見。
就在這一刻,遠處的燈亮了。
Mirage的燈光從水面最遠處開始,層層穿過玻璃,維港原本真實存在的萬家燈火被裝置重新折射,像整座城市忽然向她打開。
林妧怔怔站著。
謝承驍在夜色絢爛中邁步走到她面前,然後在她面前單膝跪下。
周圍忽然變得很吵,驚呼,快門,遠處不知道是誰在喊他們的名字。
林妧卻像甚麼都聽不見了,她只是低頭看著謝承驍。
謝承驍從西裝內袋里拿出戒指盒,一枚5.18克拉D色FlawlessType IIa,祖母綠切割的鑽石安靜地躺在那裡,晶瑩剔透,HW替他完成了最後的鑲嵌。
可這不是他為她準備的最貴的一枚,還有一顆價值接近九位數人民幣收藏級彩鑽,他沒有帶來。
那顆鑽石不適合屬於任何人的目光,他準備等回去以後,在一個沒有任何旁觀者的地方,親手給她戴上。
那一枚,是他們的。
而這一枚,謝承驍要讓所有人看見。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他幾乎聽不清周圍任何聲音,可他拿著戒指的手很穩當。
Mirage是他給她的答案,我看不透你,可我愛你,我要你。
他仰頭看著她,身後是維港的燈火,是無數已經對準他們的鏡頭。
也是謝承驍從來沒有打算藏起來的姓名,身份和愛意。
「林妧。」他鄭重地叫她,「遇見你,我第一次發現,有個人我怎麼看都看不明白。」
「我不知道你下一步要去哪,不知道你甚麼時候會回來,也不知道有一天你會不會走得比我想象中更遠。」
「可我後來不想看懂了,林妧,我不要你為了我停下來。」
「我只想問你一件事,你走那麼遠以後,能不能也回我這裡。」
小東西已經哭成了一個淚人兒。
謝承驍深情地看著她,想站起來抱住她。
可在此之前,他要說完自己的最後一句話。
「林妧,嫁給我。」
「讓我給你一個家。」
林妧早已泣不成聲。
那一瞬間,她忽然想起程景川當年沈默的臉,其實林妧小時候經常幻想自己成為程景川的新娘,她想象過婚紗,想象過程景川站在盡頭。
甚至偷偷想過,有一天他會不會也為了她,做一次他口中「太招搖」的事,後來這個夢被她收了起來。
現在這份複雜的心情,說不清是為了那個夢。
還是謝承驍的那一句,給她一個家。
原來有些年少時沒有等到的答案,並不會永遠消失。
它會繞很遠的路,換一個人,換一種方式,在很多年後的同一座城市裡,重新來到她面前。
一個人用了很多年,把愛藏得無人知曉。
而眼前的這個男人卻在今晚,把她的名字放進了整個香港的夜色里。
林妧擦了擦眼淚,謝承驍還在等待她的答案。
她哭著哭著就笑了,很多年前那個趴在欄桿邊的小姑娘,好像終於等到了自己問過的問題。
——所有人都知道她被愛,不好嗎?
很好,原來真的很好。
她朝謝承驍伸出了手。
作者絮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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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謝不止準備了這些!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