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星星和刀
下午林妧一個人在S市區閒逛。
走了兩條街,她忽然想起來,謝承驍31歲生日她都沒送甚麼禮物。
可謝承驍喜歡甚麼?錢?車?表?好像都喜歡,又好像都沒有多喜歡。
最麻煩的是,他甚麼都不缺。
林妧邊走邊想,路過一家藏在老街里的首飾工坊時,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推門進去,這一進去,就是三個多小時。
從工坊出來時天都快黑了,她站在街邊低頭看了會兒手裡的兩條項鍊。
謝承驍要是敢嫌醜,她就掐死他。
工坊給的是兩個普通的黑色首飾袋,林妧走出去一段,又折了回來,在附近找了一家做手工紙品的店。
店裡從紙張、禮盒到緞帶都可以自己挑,林妧原本只想買個盒子,最後卻站在櫃台前挑了快半個小時。
太花的不行,太正式也不好,黑色看起來像裝表的,紅色又莫名其妙有點俗。
她最後選了一隻很素的硬紙盒,連裡面墊首飾的紙都重新換過,又挑了一根窄窄的緞帶。
店員問她要不要代為包裝。
林妧想了想:「教我吧。」
於是那天下午,她又學會了一件沒甚麼用的事:怎麼把一根緞帶系得好看。
綁到第三遍,她才仔仔細細地把盒蓋合上。
其實謝承驍甚麼都有,所以她只能送他一點,他沒有的東西。
*
她走到謝承驍房間的時候,謝承驍還沒回來。
林妧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只好先回自己房間,沒多久,又抱著另一個盒子出來。
剛走到齊硯洲門口,電梯恰好「叮」了一聲,齊硯洲從裡面出來。
老東西今天穿了件深灰色風衣,裡面還是一身西裝,領帶倒是已經扯松了些。他一眼看見她,又低頭看了看她懷裡的盒子,腳步慢下來。
「甚麼東西?」
齊硯洲走近兩步,眉梢挑了挑:「總不能是給我收屍的骨灰盒吧。」
林妧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懷裡那個包裝精緻、怎麼看都不像骨灰盒的東西。
「你對自己的尺寸是不是有甚麼誤解?」
齊硯洲笑出了聲,伸手替她開門。
「進來。」
林妧跟著進去,隨口問:「Moretti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
齊硯洲脫下風衣扔到沙發扶手上,語氣輕描淡寫。
「Vittorio松口了。剩下幾個債權人這兩天會簽,Luca那邊已經沒甚麼牌可打。」
林妧看他:「所以我們贏了?」
「交易還沒closing,別這麼早開香檳。」
話是這麼說,齊硯洲臉上卻沒有半點擔心。
林妧已經看懂了,Moretti這盤棋,到這裡其實已經結束了,剩下的,不過是簽字、交割,以及讓所有人都體面下桌。
「甚麼時候回蘇黎世?」
「這邊結束就回。」 齊硯洲坐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
「不過回去也清靜不了。下周有兩場晚宴,一場在日內瓦,Moretti幾個債權人和兩家family office都在;月底還有個基金會的晚宴,Emma已經替你留了位置。」
林妧抬眼:「為甚麼還有我?」
「項目是你做的,你不去誰去?」
他說得理所當然:「何況現在不少人想認識你。」
林妧笑了:「認識我幹甚麼?」
「看看洲衡從哪裡撿回來這麼一隻兔子。」
「順便看看值不值得以後把錢交給你。」
這一句話,分量便不同了。
林妧沒再接,看來Moretti之後,齊硯洲帶她進入的已經不只是項目了,洲衡真正的世界,正在一點點向她打開,而齊硯洲正在把她帶進去。
「喏,生日禮物。」林妧把懷裡的盒子遞過去。
齊硯洲接東西的手明顯停了一下,今天是他生日,他差點都忘了。
「你還知道我生日?」
「訂機票的時候看過你證件。」
「記性這麼好?」
「今天剛想起來。」
齊硯洲笑得很燦爛:「兔子,你這話聽起來不太可信。」
「愛信不信。」
盒子打開,裡面是一隻很小的袖珍天球儀。
深藍近黑的球面嵌在已經有些年頭的黃銅支架里,星軌黃道與星座線都用細細的金線描出來,很精緻小巧,拿在手裡剛剛好。
齊硯洲看到裡面的東西,神情認真了不少。
「哪兒來的?」
林妧伸手撥了一下那顆小小的球,「米蘭機場附近一家古董店買的」
那天她其實甚麼都沒打算買。
店很小,門臉也不起眼,玻璃櫥窗里擺著舊銀器、航海鐘、黃銅望遠鏡和一些不知道從哪裡流轉過來的老東西。
她就是在那裡看見了它,一顆很小的、裝著整個天空的球。
不知道為甚麼,第一眼就想到了齊硯洲,於是買了。
買回來以後也沒當回事,一直放在行李箱最裡面,後來訂票的時候又看見齊硯洲的證件,才知道他生日就在這幾天。
這次來S市,林妧收拾行李翻到它,索性一起帶了過來。
齊硯洲也在慢慢轉著那顆天球。
林妧的手還搭在球面上,兩個人的指尖隨著星軌轉動,不經意碰到一起。
齊硯洲順著她的手指慢悠悠蹭過去,指腹若有似無地勾了一下她的小指,又去碰她的指節。
林妧這才察覺,抬眼看他,齊硯洲神色坦然得很,徬彿只是研究那片星圖,手上卻一點也不老實。
她直接把手抽了回來。
「摸星星就摸星星,別亂摸。」
齊硯洲也不惱,獨自轉著那顆天球。
「不是特意給我買的?」
「不是。」林妧答得毫不猶豫。
「那你買它幹甚麼?」
「覺得像你。」
齊硯洲笑了:「哪裡像?」
「星星啊。」
「我像星星?」
「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林妧白了他一眼,伸手把天球轉到另一面。
「導購當時問我是送人還是自己留,我說送人。她就問了生日。」
「你那時候就知道我生日?」
「不知道,隨便報的。」
她確實是隨便報的,但沒想到剛好就是這一天。
「隨便?」
「你還想怎麼樣?」林妧沒好氣地看他,「我又不是你秘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