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雨落瀾芯
他派人跟蹤林芳。
與此同時,程家內部那個已經察覺自己暴露的人,也慌了,他匿名把林芳當晚的行程透露給了高鐸。
林芳要去見瀾芯一名已經退休的技術負責人,那個人手裡還留著一些早年的東西,技術授權,股權代持,還有幾段沒有進入正式檔案的會議錄音。
林芳死在那個雨夜。
那天晚上,下著很大的雨,林芳見到了他,也拿到了那個舊移動硬盤。
然後她發現,後面有車,她沒有報警。
這是後來齊硯洲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之一。
如果只是瀾芯,她完全可以報警,可她沒有,她甚至沒有聯繫程景川。
後來齊硯洲才知道,那天晚上,林芳連自己的正常行程都改了,原本安排好的司機被她臨時支開,她換了一輛車,關掉了一部分定位,然後一個人去了見面地點。
這不像臨時起意,更像她在見那個技術負責人之前,或者之後,還有另一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的目的地。
至於那個地方是甚麼,齊硯洲至今不知道。
那天夜裡十一點多,林芳開車離開,後面的車一直跟著。
高鐸派去的人沒有接到撞車的命令,他們只是要知道,林芳最後會去哪裡,她會見誰,又會把那個硬盤交給誰。
可林芳顯然意識到了,她開始甩車。
雨越來越大,車一路上了跨江高架。
後來警方把那段事故調查得很清楚,沒有人為破壞;剎車,輪胎,車輛控制系統都很正常,也沒有後車撞擊她。
只是事發突然,沒有人能料到,就在那個彎道前,一輛貨車因為雨天制動距離過長,突然向旁邊變道。
林芳開始緊急避讓。
與此同時,她從後視鏡里看見那輛已經跟了自己一路的車重新逼近,她猛打了一把方向。
車尾失控了,撞上了護欄,連車帶人一起墜江。
整個過程只有幾秒鐘。
這不是謀殺,甚至沒有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兇手。
貨車司機和跟蹤她的人沒有想殺她,程家那個洩露她行蹤的人,也只想保住自己。
高鐸只想知道資料在哪裡,齊硯洲只想把事情壓下來。
甚至林芳自己,也只是想完成她最後要做的事。
可所有人的選擇迭在一起,她死了。
齊硯洲後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再見高鐸,直到那次S市的項目。
高鐸知道他會切割風險,程家的人知道事情敗露以後自己會失去甚麼,林芳也知道程景川一旦察覺危險,很可能會阻止她繼續查下去。
所以每個人都做了一個在自己看來最合理的選擇,最後卻拼成了一個誰都沒有預料到的結果。
林芳死後,程景川把瀾芯翻了個底朝天,程家內部那個洩密的人被清了出去。
動作並不大,甚至沒有多少外人知道。
可從那以後,程景川身邊真正能夠接觸核心並購信息的人,換掉了一批。
瀾芯的交易暫停,齊硯洲這邊一樣,高鐸被從所有核心交易里撤了出去。
此後很多年,齊硯洲再也沒有讓他碰過真正需要絕對信任的東西。
他沒有把高鐸送進去,也沒有徹底毀掉他,這大概就是他們這些人的處理方式。
事情最後被壓成了一場交通事故,而從法律意義上來說,它本來也確實是一場交通事故。
齊硯洲一直以為,這就是全部。
直到林妧出現,進到洲衡。
還有那個雨夜,林芳為甚麼臨時換車?為甚麼關掉定位?為甚麼沒有告訴程景川?
為甚麼拿到硬盤以後,沒有直接回去?
這些問題八年前齊硯洲也想過,只是那時候,人已經死了,答案似乎也不再重要。
可現在不一樣了,林妧來了。
她像是順著林芳八年前走過的路,一點一點重新走了進來。
程景川又隱瞞了甚麼?
齊硯洲忽然想起林芳曾經坐在他對面,慢慢喝了一口咖啡,忽然說了一句:
「人總得給自己留條後路。」
當時齊硯洲以為,她說的是自己,可現在他忽然不確定了。
窗外夜色沈沈,齊硯洲把已經燃到盡頭的煙摁滅。
也許林芳當年真正想留後路的人,從來都不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