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齊硯洲,非常騷
他的聲音就在她耳後。
另一隻手越過她,調整瞭望遠鏡的角度。
林妧沒有躲,只是順著他的動作重新靠近目鏡。
「這裡。」
他的手還覆在她手背上,慢慢轉動。
視野里的黑暗開始移動。
最初還是甚麼都沒有,然後某一瞬——一片細碎的光忽然撞進她眼睛里。
林妧怔住。
她以前當然見過星星,飛機上見過,海邊見過,小時候也見過。
可通過這樣一台昂貴到她連牌子都不認識的望遠鏡,看見遙遠天體真正懸在那裡,還是第一次。
那顆星不再只是一個白點。
光線在漆黑的視野里安靜地亮著,周圍還有肉眼幾乎無法辨認的細小星點。
她一下安靜下來。
「好漂亮……」
聲音很輕。
齊硯洲卻沒有看望遠鏡。
他在看她。
其實剛才從主宅出來的時候,他第一眼甚至沒有認出湖邊的人。
這麼久沒見,小兔子換皮了。
以前的林妧身上還有很明顯的年輕感。
漂亮,聰明,偶爾狡猾,可很多時候依然像個剛剛闖進成年人世界里的女孩。
現在卻不一樣。
黑色長大衣收住她纖細的腰線,裡面是貼身的深灰羊絨,頭髮乾淨地輓起來,露出一截白皙修長的脖頸.....
成熟了。
但她身上依然有一種很含蓄的東西,更耐看。
尤其剛才她一個人站在黑沈沈的湖邊,低著頭擺弄他的望遠鏡。
周圍那麼暗,她卻很亮。
像一顆星星。
齊硯洲看了她好一會兒,林妧終於捨得離開望遠鏡。
她直起身,轉過來。
兩個人距離驟然變得很近。
四目相對。
林妧眨了一下眼。
一個星期沒見到新老闆,第一句話應該說甚麼?
歡迎回來?齊董好?還是彙報一下這一周她都乾了甚麼?
她認真想了兩秒:「Hi,新老闆?」
齊硯洲眉梢動了一下。
林妧自己都覺得有點蠢,於是補救:「齊董,您吃了嗎?」
「……」
齊硯洲看著她,她眼睛亮晶晶的,明顯還有話。
他也不催,只是從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個很精緻的小煙盒。
林妧的視線立刻落過去。
煙盒小巧,邊角被打磨得很漂亮。
齊硯洲從裡面抽出一根煙,咬在唇間,又拿出火機。
咔噠一聲,火焰亮起來,他低頭點煙。
林妧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煙盒和他的房子一樣,甚至和齊硯洲這個人一樣。
貴,漂亮,講究,而且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享樂主義。
齊硯洲吸了一口煙,還是不說話。
他倒要看看,微信上膽子已經越來越大的兔子,真的站到他面前以後,準備怎麼蹦躂。
林妧果然先開口了,她指了指他的煙。
「這甚麼煙?」
齊硯洲垂眼看她,然後打開煙盒,遞給她一根。
林妧接過來:「火。」
齊硯洲把火機扔給她,林妧熟練地接住。
咔噠一聲,沒火?
她皺眉,又按了一下,還是沒有。
林妧抬起頭:「沒油了。」
齊硯洲忽然笑了一下,伸手把火機從她手裡抽走,卻沒有換新的。
林妧含著煙嘴正疑惑,齊硯洲已經俯下身。
男人唇間那根煙還燃著,猩紅的一點火光在夜色里靠近她。
林妧下意識沒動,直到兩根煙的煙頭輕輕抵在一起。
齊硯洲抬眼看她,距離近得過分。
「吸。」
林妧看著他的眼睛,然後真的吸了一口。
空氣從煙身穿過。
原本屬於他煙頭的那一點紅,沿著兩支煙相接的位置慢慢燒到她這裡。
亮了,林妧怔了一下。
齊硯洲已經直起身,兩根煙分開。
夜風吹過來,她唇邊那一點火星明明滅滅。
林妧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煙。
哦,原來還可以這麼點。
她又抬頭看了齊硯洲一眼。
這個男人站在她面前,神色自然得徬彿剛才不過是替她遞了一支筆。
林妧在心裡很認真地刷新了一遍自己對新老闆的認知。
齊硯洲,三十六歲,洲衡資本掌舵人,很聰明,很危險。
以及,非常騷。
她沒忍住,低頭笑了一下。
齊硯洲看見了:「笑甚麼?」
「沒甚麼。」
林妧叼著煙,又吸了一口。
其實她只是突然想到,如果剛才站在這裡的是程景川,大概在煙剛到手的時候,煙就已經沒了。
他會皺著眉看她,然後說:「元寶,不抽這些東西。」
然後直接扔掉。
如果是謝承驍……
林妧想了一下,謝承驍大概會先不給。
她真想抽,就把自己的遞過來,讓她抽兩口,抽完立刻拿走。
甚至從第二天開始,他所有煙都會莫名其妙消失。
小氣得要死。
想到這裡,她唇角又彎了一下。
齊硯洲卻還在看她。
湖邊很冷,夜色安靜,兩個人之間各自亮著一點煙火。
過了一會兒,齊硯洲才慢悠悠地問:「這一星期過得怎麼樣?」
林妧抬起眼,終於來了,她等他這句話已經等了七天。
兔子夾著煙,衝自己的新老闆露出一個很漂亮的笑。
「特別好。」
齊硯洲挑眉。
「好到我已經開始懷疑——」
她頓了一下。
「齊董花這麼大力氣把我弄來洲衡,到底是讓我工作的,還是讓我來蘇黎世花錢的?」
齊硯洲看著她,笑了。
「急甚麼。」
他抬手彈了彈煙灰,「才一個星期。」
林妧沒說話。
齊硯洲隔著裊裊升起的煙霧看她,語氣仍舊懶散。
「先玩。」
「以後有你忙的。」
湖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林妧沈默了。
不知道為甚麼,她總覺得,自己這一星期的好日子,大概今天晚上到此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