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枯敗
她愣了一下,微微蹙起眉,有些意外地看向他:「您知道我?」
男人嘴角浮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眼底的倦怠並沒有散去:「我已經認識你好多年了」
她心頭恍然,但也瞬間反應過來。
是了,他的妻子季瑛,在自己家做了將近十年的保姆。
在這麼漫長的歲月里,夫妻之間閒聊難免會提起,他不可能對自己一無所知。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
話還沒說完,房門再次被推開,季瑛人還沒進來,聲音卻是先到了:「明霏,你怎麼在這兒?」
見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齊聚在自己身上,接二連三問同一個問題,她心裡止不住的後悔。
後悔莽撞地闖進了這片本不該踏足的房間。
就像是冒失推開了別人緊閉的臥室門,撞破了藏在最深處、不願示人的私事。
她難得局促,鞋尖點著地,聲音帶著一點不自然:「打擾了,你們忙,我先回家了」
床上的周懷信聞言側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季凜,緩緩開口:「小凜,你送她回去」
這時候明霏也不想著使喚季凜了,連忙擺手,急急拒絕:「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季瑛並不贊同她一個離開,也衝著季凜輕聲叮囑,語氣不容推脫,讓他務必把她安全送到家。
季凜從頭到尾都沒有應聲,只是沈默地起身走向病房門口,走到門邊時,忽然回過頭,目光落在她身上,淺淺的,示意她跟上。
明霏再推辭也沒有用處,只好斂了斂心神,抬步跟了上去。
兩人並肩順著樓梯一層一層往下走,走出療養院的大門,站在公交亭等下一班車。
一路上季凜始終沈默,側臉繃得很緊,半個字也沒有開口。
道旁的樹影落在地上,隨著風輕輕晃動,安靜得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今天知道了太多她不該知道的東西,心裡被塞滿,滿到沈甸甸的。
半晌後她悄悄抬眼看了向身旁的人,季凜半邊身子都隱在陰影里,臉色看起來不太妙。
可惜明霏素來不擅長低頭道歉,更不習慣跟人服軟,可今天這件事終究是她理虧。
她攥了攥手心,猶豫再三,語氣彆扭地打破沈默:
「我今天真不是故意的……」
季凜順勢歪頭看著她,目光停留在她臉上很久,眼底翻湧著說不清的複雜情緒,有無奈,也有一點說不清的倦怠。
馬路邊風卷著路邊的落葉掠過腳邊時,遠處一輛公交車緩緩駛來,越靠越近。
直到車子穩穩停在站台前,車門「嗤」的一聲打開。
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下次想知道甚麼,你可以直接問,不要做這種事了」
說完,他轉身抬腳踏上公交車。
明霏還站在原地愣神,沒有反應過來。
已經站在車上的季凜忽然回過頭,看向還停在站台的她,揚了揚下巴:「愣在那裡幹甚麼,上來啊」
「哦哦」
幾枚硬幣被投進收款箱,
咚咚咚
沈到了最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