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與接納

「至於春節後的安排，我們全聽媽媽的。」

邱蕙點了點頭，思考了幾秒，看著他的眼睛：「香港那邊呢？」

林鈞宥回答：「我在四個多月前已經轉移了公司資產，在三個月前將手上不再值錢的股權賣給了林明琪，以後不會再回香港。」

邱蕙說：「做得對。」

說完她沈默了數秒，似乎在整理思緒。當她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從容和冷靜，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但我有三個要求。」

林鈞宥點頭，他知道母親會提出條件，也做好了接受的準備。

「第一，你必須跟你父親斷絕父子關係，從此不再來往。」

「第二，你和妍妍必須在溫哥華定居，你進入我的公司幫我打理生意。」

「第三，你和妍妍永遠不能公開關係，對外還是保持兄妹關係。如果將來你們想要孩子，必須通過精子庫懷孕。」

這是林鈞宥預想中的要求，他沒有任何猶豫：「好，我答應。」

兩人短暫地沈默下來。窗外夜色深沈，冬季的溫哥華安靜而寒冷，但室內溫暖如春。

邱蕙從沙發上站起身，準備上樓：「起來吧，早點回公寓去陪妍妍。她跟尼爾斯分手，心理一定愧疚得難受。」

林鈞宥站起身，膝蓋因為跪得有些久而微微發麻，但他並不在意。他轉過身，對著母親的背影，真誠地說：「媽媽，謝謝你。」

邱蕙突然停住了腳步，沒再繼續走向樓梯，而是轉回身，慢慢走回林鈞宥面前。她微微仰頭看著兒子的臉。

這個她二十五年前在法庭上失去撫養權的兒子。那時他才七歲，他們被迫母子分離，她記得自己當時多麼絕望，多麼憤怒。那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刻。

沒多久她發現懷孕，半年後早產生下女兒。她將對兒子的思念和愧疚，全部傾注在女兒身上。但她從未忘記兒子，當她得知他十二歲就搬出林家別墅不與父親繼母一家同住時，每年寒暑假，她都托人接他來溫哥華團聚，之後又托人將他送回香港。

而此刻，兒子站在她面前，高大，成熟，選擇徹底回到她身邊，與妹妹在一起，與父親斷絕關係。

她的眼裡湧上淚光與慈愛，抬起手，輕輕貼在剛才被她打過的左臉上，指尖溫柔地撫摸那片紅痕：

「疼嗎？」

林鈞宥看著母親眼中的慈愛與溫柔，看著她臉上無法掩飾的擔憂和愛。突然，他鼻子發酸，眼眶發熱，一股強烈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忍不住抱住了母親，聲音哽咽：「媽媽，對不起……我不該……但我真的很愛很愛妍妍……」

邱蕙的眼淚已經流下來。她抱著他，這個已經長大成人、比她高大的兒子，此刻在她懷裡哭得像小時候一樣。她輕輕拍著他的背，像他小時候那樣安撫他。

「媽媽知道……媽媽同意你們在一起。」她也哽咽著，聲音溫柔而堅定，「沒關係，就算全世界唾棄你們，媽媽永遠與你們站在一起。我們一家三口，共同面對。」

林鈞宥低下頭，將臉埋在母親肩上，終於無法控制地哭出聲。哭聲壓抑而釋放，混合著愧疚、感激、愛和終於被接納的解脫。他哭得像個孩子，那個在母親面前永遠不需要偽裝的孩子。

邱蕙流著淚，輕輕拍著兒子的背，安撫他。她的眼淚也在流著，但她的表情是平靜的，甚至是釋然的。

在這一刻，她再也不管甚麼道德倫理，社會眼光。她只要她的兩個孩子過得好，過得快樂。只要他們幸福，其他的一切，她都可以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