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方民事法律行為
他是壞人,他對他的小白太壞了。
可林白也是壞孩子,她總是不肯再愛上他。
思來想去,左仲平想說甚麼,可又一個電話打進來。
他起身,匆匆留下句話:「手機在書桌左邊第二個抽屜,你自己拿吧。」
林白在抽屜里翻找著,裡邊文件原本歸置得整整齊齊,現下被她一氣全翻亂了。
沒有手機呀,林白疑心自己找錯了地方,不死心又翻找起來。
她瞥了眼抽屜里的文件,熟悉的名字將她定在原地。
她拿起來,是一份遺囑。
裡邊大半的內容都是關於林白,房產,錢財,信託,都安排妥當了,林白看不懂這些,直接翻到最後,上邊已經署好了名字,也敲定了日期。
是三個月前,他們還在南京時立下的。
推算一下,那時的左仲平好像才從搶救室出來。
再把日期精確一點,正好是林白來求他的後幾天。
那時的林白被留在病房,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折騰左仲平。好不容易趁著半夜得閒,左仲平躺在病床上,小心翼翼避開林白蹬向他傷口的腳,寫下遺囑的初稿。
這次的事給了他一個教訓,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個會先來。從前他總覺得自己正值壯年,身後事不用著急,可如果他沒被救回來呢?就算被救回來,他總要比林白先走的。
左家的人自不必說,用不著他來操心。但林白呢?那個可惱可惡,可愛可憐的林白呢?
他留她一個人在世間,這孩子成績不好腦子又不活泛,離開他如何能立足?怎樣才能不被別人欺負了去?
左仲平不敢想,也不願想,卻不得不想。
望著身側好夢正酣的孩子,他幾乎生出恨意來。
冤家,真是冤家,她心心念念都是她姐姐,連左仲平傷在哪都顧不上,卻還要左仲平來掛念。
他伸手,掐住林白細嫩的脖頸,緩緩用力,眼神定定地瞧著她,幾乎染上瘋狂。
索性就帶她一起去了,省得煩心,兩下乾淨。
睡夢中被扼住呼吸的林白皺起眉頭,小嘴張開嘟囔著甚麼。
左仲平看她口型,分明怎麼看都是在喚他。
叔叔,叔叔……
叔叔是她的倚靠,是她一切幸福和苦痛的來源。即便這樣,可她還是呢喃,叔叔,叔叔。
冤家!冤家!真是上輩子造孽,才有這樣一個孩子來痴纏折磨;錯了!錯了!分明是他上輩子修來的,才有這樣一個寶貝心肝。縱然他不在,可林白總是要安樂要開懷的,他捨不得她,可更不放心她。
說到底,情是債,誰欠誰,說不清。
左仲平洩了勁,撫平她的眉心,不要皺眉,他要她開心的。
深夜的病房落針可聞,左仲平伏在案前,一點點寫下自己的遺囑。
先是要安置好林白,他在北京和南京的房產沒有不能給她的。這樣一筆財富,她若是守不住該怎麼辦?明天他得讓周盛尋一處信託公司來。
不對,這種事不能假手於人,還是他自己來辦。
身旁的林白哼唧兩下,又有要驚醒的架勢,左仲平把燈調暗一點,輕拍她後背,熟練地吟哦著。
「乖乖,睡吧,睡吧,」他看著面前的遺囑,太簡陋,還有許多沒想到的地方,得要細細修改,還得再找一位律師,不能再用左家的。
事情太多,多得他煩心,手上力道重了點。
下一秒,林白伸胳膊蹬腿,正踹向他傷處——
嘶!左仲平痛得握不住筆,倒抽涼氣,瞪向林白。
她故意的吧!
那肯定不是,這孩子睡得正香呢,恬靜純美,小天使似的。
左仲平咬著牙,顫巍巍伸手,自己摁了呼叫鈴,沈默著被抬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