拭不盡的淚
去北京的前一天,林白見到了林璇,她躲在醫院的一角,遠遠地看著林璇坐在走廊上等待產檢。
應急燈光綠瑩瑩的,找得林白的面色也詭譎,她近乎痴迷地盯著遠處的林璇,眼珠一錯不錯黏姐姐身上。
她看林璇瘦了,憔悴了,似乎也顯懷了,那雙並不細嫩的手撫在肚子上,慈愛的,柔和的,一下下打著圈。
看著看著,林白生恨那肚裡不是自己。
這個想法一出來,她也被驚得出了一身冷汗。
不對,不對,她離林璇越遠,她就過得越幸福。林璇的操勞,不幸,痛苦,磨難,都是林白帶來的。她應該自覺一點,離愛的人遠一點。
可她就是忍不住想近一點,再近一點。
左仲平安排的醫生已經準備好了,她換上護士服跟在後邊。儘管帽子口罩齊備,可她還是擔心被認出來,一路低著腦袋走。
科室里,林璇躺在床上,看著醫生護士忙前忙後。那護士看上去年紀不大,人也瘦小,看得林璇思緒拉遠。
她想到了誰?思念著誰?憂慮著誰?
這些心緒落在產檢表上,令人心驚,好幾項數據都不太好。醫生皺著眉看著,林白心驚膽戰,屏息凝神,生怕醫生說出甚麼嚇人的話來。
「幾項激素水平都不正常。」醫生建議林璇再加幾項檢查。
林璇抿抿唇:「最近沒休息好,心情也不太好。」她說得都算輕了,她這幾天都在瘋了似的找林白。
從警察局一出來,她就跑回家,她怕林白擔心她。可家裡只有林母一個人,母女倆雙雙對望著,林璇這才恍然驚覺,她和母親已經有小半年沒見過了,這小半年發生了太多事,全家人具像死過一遭似的,心也生疏了。
可她也只恍惚了一瞬,立刻回過神:「林白呢?林白上學去了嗎?」
這是姐姐的一點可憐的期待與幻想,現實毫不留情地抬腳碾碎。
母親把戶口本擺在她面前,妹妹的一頁已經不見了。林璇哆哆嗦嗦地拿起來,一下下翻過去,翻得嘩嘩響,翻來覆去也只有母親,父親,林常青,他們的三口之家。
「甚麼意思?你這是甚麼意思?」她不敢問,可又著急問,「林白呢?林白呢!」
林母對她是有愧疚的,默了默,道:「有人要把她帶走,她……」
她已經不是我們的家人了,就像你也不是一樣。
這話林母沒說出口,可是大女兒一副玲瓏心肝,怎麼會不懂。
林璇頹然跪倒下來,把林母嚇一激靈,撲過去護著她的肚子。她是好心,被林璇一把推開,一時不穩也摔在女兒旁邊。
此時的林璇已經有點瘋魔了,踉踉蹌蹌扶著桌子想要站起來,幾次嘗試又跌回去,扶著桌角「哇」地一聲哭出來。那是小孩子的哭法,很狼狽,不管不顧地眼淚鼻涕嚎叫齊發。
她想起林白小時候,小時候林白用完水龍頭沒關嚴實,滴滴答答地流滿洗臉盆又流到地上。等林璇發現時客廳地板已經濕了,她先把林白抱走,又趕緊回去把水龍頭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