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疑人,受害人
原來剖開皮肉,所有人不過都是一副肚腸,紅的黃的淌出來,發散出混著腥氣的惡臭。
真難聞,皮囊上的古龍水,衣服上的熏香,經年累月浸淫下來,浸不到骨子裡那幅惡臭腐朽的肝腸。
窮人,富人,男人,女人,手腳攤開躺在地上,都不會好看到哪裡去。
左仲平的呼吸漸漸平靜下來,眼神也渙散了。
不是說人死前會有走馬燈嗎?一幀一幀映過生前的波瀾壯闊,把重要的人和事再在眼前過一遍,盡量死而無憾。
為甚麼臨到頭來,他只能想起林白?
無論林白願不願意結束,好像……好像他們也只能到此為止了。
人之將死,左仲平卻惡毒地發起願來。
他祈禱林白也短命,最好立時跟他去了,下輩子為草木他們要並蒂生根,當牲畜他們也要在一個棚里,他不會放過林白,他絕不會放過她。
如果投成人,他們要做一對父女,他有一切理由對林白好,也能推翻一切理由和她不倫。他不會教她人世間的任何道理,這樣林白就絕不會痛苦而順理成章地愛上他。
詛咒到最後,左仲平又不願再詛咒了。
如果有下輩子,林白最好藏得遠遠的,再也不要碰見他了。
就算是這輩子,林白也要長命百歲。能活多長活多長吧,活到歲月與壽命能沖淡他這個只陪了她短短一年的人。
左仲平想完這些,終於沒了力氣,原本痙攣的手也脫力歪倒下來。
他閉上眼,想著林白。或許這樣,他的遺容會平和些,好看些,總不至於太猙獰嚇到林白。
也許,也許林白會來看他最後一眼呢?
臨到頭來,詛咒和祝福都沒了意義,他只還是愛她。
林璇坐在審訊室冷硬的板凳上,燈光有點晃眼,可她依舊平視著眼前的女警,有條不紊地講完這個故事:
「事情就是這樣,我捅了他一刀,怕不死又補了一刀,等他沒動靜才離開,來到你們這裡自首。」
她來時把染血的刀也帶來了,證據確鑿,林璇盡量不給警察同志添麻煩。
「為甚麼呢?」女警問她。
眼前這個女人很瘦,面色也憔悴,或許很有甚麼苦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