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時雨左仲平
林白趴在座位上,研究甚麼姿勢才能讓肚子別叫那麼大聲。剛剛已經有好幾個同學循聲東張西望了,搞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今天是斷糧的第一天,起因是她早上實在沒忍住吃了個加里脊肉的手抓餅,花掉了身上最後幾個鋼鏰。林白現在很悔恨。
我怎麼就那麼饞!
她摸出卷子,打算分散一下注意力。
可能是餓到一種境界了,她看洋流像泡面,看降雨柱狀圖像烤腸。前座的同學偷吃零食,人家手往課桌里摸一下,林白跟著吞咽一下。咽到後邊,她已經不分泌口水了。
林白突然有點想屈服了。
她抽了張面巾紙塞進嘴裡,甜甜的;試卷的味道就差一點,可能因為油墨的原因,有點發苦。林白砸吧砸吧嘴,盼望著快點放學。
家裡好像還剩兩根胡蘿蔔,林白認真規劃了一下,撐到週五她就可以去找林璇吃飯了。至於下周怎麼辦——
到時候再說吧……
左仲平坐在車里,小巷昏暗,周盛開了遠光燈下去抽煙。
林白幽魂似的晃蕩在街上,她快維持不住人形了,如果不是周圍還有路人,她都想趴下來爬兩步。
一進巷口,林白被強光刺激得眯眼,抬起手貼著牆根走。
誰這麼沒素質呀,開這麼大燈。
路過那車,車窗降下來,露出左仲平略顯倦色的臉,他叫住她:「林白。」
哦哦,巷子里這麼黑,還是開大燈更安全呀。
林白虛弱地和他打招呼:「叔你咋在這?」
左仲平也不知道為甚麼要來一趟。昨天和林白打完電話,他就想見她。他原本的打算是讓林白一周給他打一個,可現在他覺得林白最好天天能和他說說今天做了甚麼。他在附近開會,結束算算時間林白也快放學了,索性就來這裡等她。
原本只是想和她打聲招呼,可真看見了林白,他又想要更多。
所以左仲平邀請林白上車:「著急回家嗎?不著急的話陪我吃個夜宵。」
林白熱淚盈眶:「叔我最閒了。」
左廳篤信養生,晚上不吃東西。他把林白帶到一處私房菜館,這裡安靜,私密。
看著私人花園一樣的庭院,林白有點惶恐:「還營業嗎?」
「你想吃,他們就營業,」左仲平輕描淡寫,替林白撥開垂下的藤蔓。
林白似懂非懂:「好彈性的工作啊。」
左仲平看她一眼,沒說話。
菜單被遞到林白手邊,侍者微微欠身。林白羞澀地翻過一頁又一頁,咽咽口水,她每道都想吃呀。
左仲平微笑著看她:「喜歡吃甚麼自己點。」他記得這個年紀的小孩食量都很大。
就算他這麼說了,林白還是有點不好意思,報一道就要偷偷抬眼,睨一下他的臉色。
這個習慣來源於林家為數不多的外食經歷。
擁有選擇權的是林常青,擁有一票否決權的是林母林父。偶爾林璇過生日時,會堅持讓林白加幾個菜。
林白點一道,林母咳一聲,咳到林白終於知道好歹,適可而止。
就算只是在肯德基,就算林白只是多點了一分勁爆雞米花和花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