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事
把卡放回去,林白感覺靈魂都得到了救贖。她撐起身去刷了個牙,晃晃悠悠地又躺下了。
想完來處,人就會想歸處。
林白學歷一般,情商更一般。小時候林璇笑她傻,林常青罵她鈍,從小到大她也沒甚麼可圈可點的地方。
萬幸也沒甚麼人欺負她,林白就這樣作為一個安靜的身影長大。
為數不多的愛好之一就是看漫畫,白天偷偷看不夠,晚上被子蒙了手電筒接著看。林常青刷完了一整冊模擬題,她也看完了整套的《犬夜叉》。
姐弟倆一起近視了,林母罵罵咧咧地帶兩人去配眼鏡。
店員引著林母看金絲的,銀框的眼鏡,被林母一口回絕:「就配黑框。」
林常青不樂意,他相中了那副銀框的,順便替林白選好同款。
小兒子開口,林母絕不違逆。剛要點頭,一翻價簽就愣住了。
中年婦女搓搓手,為難地看向兒子:「常青,這有點……」
半大小子很知道羞恥了,更知道在店員面前露怯丟人,一張白淨臉皮漲得通紅,強撐著打哈哈:
「算了,我也不是很喜歡。」
說著,他轉過身不去看那副銀框,留林母一個人在原地糾結。
或許是覺得尷尬吧,林常青不知道乾點甚麼好,索性伸手,把林白留得長長的劉海撩起來。
林白任由他玩頭髮,自顧自發呆。
「林白。」林常青喊她。
聽到聲音,林白抬頭,和他對視。
林常青的眼睛很透很亮,好像能印出她的影來,林白覺得好玩,故意湊近了擠眉弄眼,拿他的黑瞳照鏡子。
林常青卻愣住了。
姐弟倆是雙胞胎,長相上卻沒有半點相似之處。林常青眼睛長,末尾斜斜飛上去,又被長睫壓下來,流暢鋒利。林白眼睛圓,眼尾垂下去,又被長睫拖得更垂,可憐兮兮。
林常青從不記得二姐是這樣一雙眼睛,以前他也不會特意去打量林白,更別提林白是個對視都不敢的性子。
原來林白的眼瞳不是黑的,而是花花的。不好說她不是黑的,但總覺得像玻璃珠,映出去的東西太多,別人總以為花哨的是玻璃珠自己。
「你的眼睛能照鏡子!」林白很高興,用力眨了下自己的眼睛:「你試試我的!」
這一眨把林常青眨回神,他扭頭,衝還在糾結的林母高聲道:「媽!就要兩個黑框!」
同樣是戴眼鏡,家裡其他人的反應也不同。
林璇買了胡蘿蔔,要給近視的弟弟妹妹好好補補。對於林常青,她耐心叮囑:「刷題時身體要坐正坐直,不然度數還會加深。」
林常青看眼林白,「嗯」了聲。
對於林白,林璇就沒甚麼好臉色了。姐妹倆睡一個房間,她當然知道林白的近視怎麼來的。
「沒事也多刷刷題,別老是糊裡糊塗的,爸媽沒空管你,自己多上心!」
林白認真攝入胡蘿蔔,認真點頭。
飯後,林璇林父林母都去上班了,留兩個高中生在家。
林白伸伸懶腰,從抽屜里摸出一包餅乾回房間,打算接著看漫畫。林常青跟著她進了房間。
「幹甚麼呀?」林白很大方地分一半餅乾給弟弟,他不常進女孩們的房間。
林常青愣了愣,他也不知道自己進來乾嘛。
「我倆眼鏡一樣,我怕你拿錯了。」話一出口,他自己都覺得傻。
林白更傻:「是有可能,咱倆換了看看?」
說著,她摘了眼鏡,其實眼鏡很輕,是她自己不習慣,給鼻梁摸出倆紅印來。她看著林常青,林常青沒動彈。
「林白。」林常青叫她。
「幹甚麼呀?」林白伸手,想去摘林常青的眼鏡,被他躲開,又被他捉住手。
「你有不會的題嗎?」他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問這個。
話題跳得很快,林白跟不上,但誠實地點頭:「當然有呀。」
一般到這個時候,正常人就知道學霸林常青的意思了。可林白不是正常人,就算手被人捉住,她還滯留在上個話題:「常青,摘眼鏡呀。」
林常青感受到掌中她的手不安分地動了動,他不放開她,兩個人都動不了。
所以林常青放輕了呼吸,他甚麼都不想做。林白有些奇怪,更難得地感覺有點不自在,側過臉,掙得更厲害:「幹甚麼呀,常青。」
她的眼睛睜得圓圓的,眼尾帶著眼睫一起垂下去,垂下去。她沒有委屈,可看上去好委屈。
於是林常青放開她的手,一點點摘下眼鏡。他的動作很慢,視線一刻沒有離開過林白的臉。
可林白不知道,她立刻接過眼鏡戴上,又立馬拿下來,傻笑:「應該沒拿錯,我戴你這副暈乎乎的。」
林常青還在看著她,這是他的姐姐,為甚麼那麼熟悉,又那麼陌生?過去的16年他從來沒有好好看過她,現在又為甚麼挪不開視線?他只知道,他們是很親密的兩個人,從先後離開胞宮的那刻起就注定了。
面前的女孩不知道弟弟的心思,只問:「你不出去嗎?」
林常青搖搖頭:「我在你這裡看書。」
林白也不問為甚麼,抱起漫畫書和餅乾往床上一趴,把書桌讓給弟弟,自顧自悠閒。
她的睡裙還是林璇不要的裙子改的,面料也不怎麼親膚的樣子,林常青看得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