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乖乖的聽話,我不會虧待你的,仲希……」
父親異常溫柔的口語,像在催眠似地幽幽牽進他的腦里心裡,也像把無形的銳刀,毫不見血地慢慢逼他投降就範。
透過床邊一盞立燈的照射,他瞥見另一頭的牆面上,現出父親駕馭著自己身軀的影子,那誇大而又激越的晃動影像,宛若一頭被惡魔盯上的羔羊,欲逃還留地臣服在他的膝下。
窗外錯落的樹影隨風擺動,像在暗喻彼此一樣無能為力的悲慘處境。喘息的聲音斷斷續續,亦像在為那遙不可知的未來,獨詠著好自為之的嘆調……
※ ※ ※
凌仲希不知道父親怎麼會對自己做出那種違倫背德的行為,就如同他不明白何以父親在對自己做了那種事之後,還能在隔天若無其事地面對自己、面對大家?就好像那一晚如野獸般對他露出貪婪獠牙的男人,根本就不存在一樣。
不,那種會趁著母親和弟弟沒注意時、悄悄拋露過來的獸慾眼光還是存在的!
那種凌仲希總以為是關愛的父親的眼神,其實早在不知何時就已經變了調。現在投注在自己身上那雙飽含情慾色相的眼睛,是屬於一個陌生男人的。
要喊那樣一個陌生的男人為父親,凌仲希心中實在有所疙瘩,更甭說是要在床上叫那個壓著自己的男人一聲爸爸。可是他那無須厲聲威嚇就能把人震懾住的談笑舉止,卻讓凌仲希沒有辦法去違抗他。
當然他並未太囂張地公然做出甚麼逾越的行為,不過只要是弟弟外宿、母親出門度假的夜晚,他必會叫凌仲希進他的房間,然後又是一番大費周章的洗腦與淨身,狂言妄為的行徑久不停歇。
那一個週末,依舊是個母親外出拜訪朋友的日子,凌仲希帶著渴求的眼神望著母親說:「媽,可以請你今天不要出門嗎?」
母親驚訝地問道:「怎麼了嗎,仲希?」
凌仲希唯唯諾諾,不知該如何啟齒,「因為……因為我希望媽今天能夠一直陪著我……」
如果母親不外出,這一個夜晚,就會和每個平常的夜晚一樣,讓凌仲希可以安然無恙地躺在自己的床上睡覺,可是——
父親就在一旁,凌仲希不敢太明目張膽地表明不要母親出門,所以他只能用可憐楚楚的眼光暗示著母親,怎奈母親聽了卻撲滋一笑,說:「傻孩子,都長這麼大了還在撒嬌,乖啦!明天媽回來,就用一整天的時間陪你好不好?」
求救無效。在母親堅持出了門之後,凌仲希就感到背後那股蜇人的視線,在等待著自己的回頭。
不,他不要回頭!他的心跳得有點快,他的額頭也開始在冒汗,可他還孤注一擲地提出自己的決定:「爸,我有點事,想要外出……」
「這麼巧,你也有事情要外出?」
嘲諷的口語從身後傳來,凌仲希感到一股越來越接近的氣息,下意識想逃跑之際,便被後頭的那股來勁攬住了腰身,熟悉的低沈嗓音在耳邊響起:「是有甚麼重要的事嗎?」
那藏刀般的溫柔口吻,就算真有甚麼重要的事情,終究也將被迫取消吧!
「是……是要去找一下朋友……」凌仲希緊張地隨意找個藉口。
「我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你可以去找你的朋友,我也不會過問你朋友的身家背景,不過在那之前……」父親放在凌仲希腰骨附近的手掌,略帶隱喻性地撫摸……「你能稍微陪我一下嗎?」
「……」凌仲希低頭不語,泛冷的額汗不斷地沿著耳鬢滑下。
見他不回答,父親耐著性子再次問道:「稍微陪我一下,這個要求會很過分嗎?」
他當然不敢承認,要是違背父親的旨意,他搞不好連最低等的職位都得不到。「……不會。」
像是很滿意這個答覆,父親松開他的身體,牽起他的手,將他往二樓的房間帶。
「你可以盡情地跟我撒嬌,我不會像你媽那樣那麼無情的拒絕你……」
父親說著說著,就逕自笑了起來,連帶著振動彼此相牽的手指。凌仲希覺得自己好像要被領向地獄的入口,讓眼前這個掌握自己生殺大權的閻羅王,用他高興的方式,來宰割自己的命運。
可怕的是,在私通的過程中,父親所注入的,並不全然是被迫張開大腿的恥辱與苦痛,還有某種疑似戀人般溫柔的撫慰,和那些大量掩蓋過罪惡感的曼妙歡愉,在節節傾頹著凌仲希的自我與意志。
為了保住在凌家的地位,也為了「孟勒森」下任接班人的名額,凌仲希在被現實所推磨之下慢慢地領悟到,利用肉體的取悅去奪得父親的歡心,以換來自己應得的好處,只要還不致於負傷累累,那麼一次次失去尊嚴的攤腿、那麼一點點毫無保留的迎合,都是一場值得付出的投資。
於是在同一個屋簷下的暗通款曲,便成了他跟父親兩人之間不言而喻的祕密。只是在面對不知情的母親與天真的弟弟時,他猶是有種說不出的愧對,但隨即他又想到這種情勢並非是出於己願,是父親不給自己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不給自己一個合情合理的努力方式,才會有如今這樣一個變相違常的相處局面。
自己本身並沒有錯,錯的是自己那個該死的養子身分,錯的是父親那種扭曲的背倫行徑!
不過既然一切已成定局,他也只能利用這種不正常的求生管道,來拓展自己的後路。
母親,依舊親切和靄地照料家中的成員。
弟弟,依舊笑臉盈盈地纏在自己的身邊。
父親,依舊不動聲色地召喚自己的靈魂。
而自己,依舊照單全收地承接著這不合常理的一切……
☆★☆ TO BE CONTINU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