骯髒的血脈
然而看著她決絕地給他定了罪,萊利安喉嚨像是被人塞了棉花,凱瑟琳沒有錯過他的任何反應,嗤笑道。
雷德溫家的萬貫家財很有誘惑力吧,沒人會不心動,但是萊利安,任何傷害伊文的人,我都不會放過。
凱瑟琳緩緩直起身,匕首從萊利安的頸側緩緩移開,卻被猛地攥住了手腕,她下意識一掙,身形踉蹌著,刀尖刺向他的脖頸,而萊利安不管不顧,還在執著於將她拉近,眼看刀鋒快要刺進皮肉,凱瑟琳瞳孔驟縮,本能地想要松開匕首。
「你瘋了——」
他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大得驚人,任由匕首的尖端正對著自己的喉嚨,距離不到一根手指的寬度,凱瑟琳心驚,另一隻手去推他的胸口,可萊利安紋絲不動,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定定看著她。
那我呢,你擔心伊文,那我呢?
凱瑟琳掙扎的動作停了下來。
我不是你的兒子嗎。
凱瑟琳看著他受傷的表情,怔然片刻後,發出一聲極輕的哼笑。
萊利安,你不是我的兒子。你忘了嗎?你的母親是艾莉·雷德溫,你只是我的情人,哦不——」
凱瑟琳狠狠抽回手,刀尖堪堪擦過他的頸側,收回她身側。
「你現在連我的情人都不是了。」
萊利安如墜冰窟,窒息的冷意從腳踝漫上來,一直淹到心口,他看著眼前的人,只覺陌生和茫然。
如果他不是她的兒子,也不是她的情人,那他們是甚麼?
他曾因與她毫無血緣關係終日惶恐不安,後來他不知廉恥地引誘了她,才得以用肉體的親密無間換取了片刻的安寧,如今她卻告訴他,他們之間毫無關係。
那他要如何靠近她,又以甚麼樣的名義,難道這個世界上他們之間就再也沒有任何牽絆嗎。
不,不是的。
萊利安搖著頭,可看他這冷血的情人,這再一次棄他而去的母親,正如二十多年前一樣,就連死亡,她都未曾想要帶他一起。
「凱瑟琳。」
他未曾再叫她母親,坐在沙發上,雙臂放在膝上無力垂著,通紅的雙目望著凱瑟琳的背影。
「如果我非要爭奪皇太子的位子呢。」
這是威脅,可在心如刀割的他看來,卻更像是幼稚的祈求,他期待著她能轉過身來,哪怕只是看他一眼,他就會義無反顧地跪在她的身邊,如往常每一次一樣。
但她沒有,甚至都沒有回頭。
「你可以試試看,成為我的敵人會是怎樣的。」
殘忍如她,只留下了這一句話,萊利安頹然地低下頭,坐在沙發里,已經一動不動了,良久,被踩在地上地羊皮紙被人撿了起來。
萊利安展開掐出血的掌心,掌心裡掐出的月牙印正往外冒血。
「老師。」他嗓音沙啞,「我和我第一個母親很相像嗎。」
艾莉的形象已經在他的腦海裡變得模糊了,他已經快要記不清了,只隱約記得一個輪廓,和一雙溫暖的手。
維克多站在一旁,手裡拿著那份自願放棄皇太子位的自書,萊利安沒有等他回答,他也不需要答案,重新攥緊了手,指縫間擠出來的紅血沿著指縫滴落在地上,他自嘲地笑起來。
「其實,」他低聲說,「我已經不再像她了吧。」
萊利安絕望地想著,他終究還是繼承了那個男人骯髒的血脈,否則怎麼會在凱瑟琳無情離他而去時,自己只想要囚禁她,傷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