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
凱瑟琳不吃不喝,韋恩醫生說她身心倦怠,埃德蒙不在乎,粗暴地用孩子們來威脅她,凱瑟琳已經不在乎了,她甚至覺得一起死去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只是當看到格雷提著柯林的衣領時,凱瑟琳從臥榻上站了起來,唯獨柯林,唯獨柯林不行,她已經太對不起這個孩子了。
不要!
她撐著手臂站起來,赤腳踩在冰涼的石板上,身體因為太久沒有進食而發軟,膝蓋一彎,她踉蹌著爬起想要衝過去,被埃德蒙攬住了腰箍在懷裡,凱瑟琳拼命往前掙,手指在空中胡亂抓著,卻被埃德蒙拽著往後帶了兩步。
格雷拔出了劍。
凱瑟琳心臟都快停止跳動,萊利安和塞德里克被壓著跪在一旁,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的母親祈求。
「埃德蒙!你就算不管他們是你的孩子,也要顧忌他們是赫倫王室的繼承人!」
呵。埃德蒙低頭貼著她耳廓,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皮膚,凱瑟琳,你真是天真得可愛,我們還會有其他的孩子,直到生出能夠得到你喜愛的那個。
如果孩子無法讓她屈服,那麼他會毫不猶豫地摔死他們。
「所以就讓我們從這個殘廢開始吧。」
柯林瑟瑟發抖,他還不懂死亡是甚麼,可眼前混亂的一幕還是嚇到了他,格雷高舉起長劍。
凱瑟琳腿軟得差點跪地,她厲聲尖叫,格雷劍停頓了一下,凱瑟琳抓住這個機會,轉身抱住了埃德蒙,肩膀上的披肩滑至肘彎。
她急促地踮腳親吻埃德蒙的嘴唇,不斷說著自己會聽他的話,好好吃飯睡覺,會將肚子里的孩子生下來。
埃德蒙任她胡亂親著也無動於衷,只是瞥了一眼格雷,格雷感受到那個眼神,猛地回過神,長劍就要揮舞下來時,才得到埃德蒙慢悠悠的叫停。
凱瑟琳的身體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點力氣,膝蓋一軟,往下癱去,埃德蒙撈起凱瑟琳,轉身回屋,順帶著扯走她身上的披肩,她已經孕後期了,可他從不會管這些。
母親的披肩掉落在地上,那扇門也緩緩關閉,萊利安和塞德里克渾身發抖,低頭流淚,不知事的柯林也在顫抖,然而那是恐懼,並非他們此刻感受到的烈火燒心般的屈辱。
埃德蒙再次走出房間,已經換了一件乾淨的晨袍,走廊里侍衛們貼著牆壁站成兩排,脊背繃直,額角無聲滑下汗珠,空氣安靜的只有埃德蒙的腳步聲,一聲一聲由遠及近。
格雷跪在地上,頭顱隨著腳步聲越來越低,直至額頭幾乎觸到地面,那片陰影停在了自己面前。
「殿下……」
他沒來得及說出一句完整的認錯,埃德蒙就踹上了他的下頜,力道精准,格雷的頭頓時往側邊歪去,眼前炸開一片白花,他的手臂撐在地面上重新穩住身體,咽下嘴裡的腥甜。
埃德蒙沒有給他喘息的時間,再次踹向他側肋,格雷的身體被踢得橫挪了半尺,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他伏在地上,手肘撐地,蜷縮起手指,卻只抓住地毯的絨毛。
侍衛們的頭垂得更低了,有人聽著格雷粗重的喘息,連呼吸都屏住了。
一個瞎子,居然在憐憫一個瘸子。
格雷的下頜骨被剛才那一腳踹得差點錯位,嘴角不斷往外滲血,他跟了埃德蒙快十年,沒人會比他更清楚埃德蒙的想法,他知道埃德蒙是真的想要殺了柯林,所以才明白自己昨晚的猶豫是多麼蠢的一件事。
貴族厭惡不完整的人,更別說至高尊貴的王室,埃德蒙不會憐憫,只會以有個殘疾的兒子感到不滿,儘管那是凱瑟琳導致的。
天生殘缺就應當焚燒回爐,這是貴族間默許的不成文的規定,可如果是後天所致呢,就像他和柯林一樣,然而沒有人在乎。
他不該有這種想法的,埃德蒙當初肯放過他一命已是仁慈,格雷擦掉嘴角的血,伏在地上叩首。
殿下,我只會有您一個主人。
埃德蒙居高臨下,睨著跪在地上的人,哪怕外人再怎麼畏懼這高大的獨眼怪物,如今他還是只能跪在王室面前,服從已經刻進格雷的骨血中。
「埃德蒙。」
一個微微佝僂腰的人站在轉角處,他臉頰凹陷,面如土色,如果不是他身後站著只侍奉國王的總管,甚至很難辨認這個滿是疲態的人是奧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