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梁川夜宴
從靖北驛拔營至今,車隊沿官道往南行了半個多月。
秋風漸肅,官道兩旁莽莽荒原已換成齊整田疇。越過幾道關津,車馬穩步踏入大乾中原腹地。
半個月光景,足夠磨平許多生澀稜角。
初破身那兩日,李窈藉口傷口撕裂紅腫,未敢再任他長驅直入。
可那男人從來不是空手而歸的主,她只能換了別的方式依順。
逼仄搖晃的車廂深處,或驛館床榻之間,她的指掌、唇齒,乃至被強行併攏的股肉,都成了替他洩火的器物。
姜灼在床笫間惡癖層出不窮,行事全無章法,偏生精力駭人。
李窈從最初的戰慄屈辱、手足無措,漸漸學會在疼痛酸脹中平緩呼吸。
她摸清了他幾分脾性,知曉何時該順從地閉上眼,何時該適度軟下腰肢任他擺布。
在這般日復一日的侵佔下,身體竟逐漸褪去了最初的排異。
如今若再回靖北驛那一夜,她大抵也能泰然迎受。
……
日暮時分,車隊踏入梁川城。
梁川地處中原要衝,城外有清流環抱,平原遼闊。城北依山坐落著文士匯聚的百年書院,城南則設大乾駐軍衛所,算得上少有的文武兼備之地。
武王親衛與赤羽騎進城,梁川刺史率一眾屬官早迎出十里之外。
入夜,府衙中堂張燈結彩,設大宴犒賞三軍,兼為昭華長公主接風。
李窈端坐在偏側的案幾後。
她換了身合大乾儀制的朱紅雲錦翟衣,長髮梳成齊整朝天髻,步搖垂在耳畔,整個人溫婉端莊。
侍女半夏垂首立在身後,連呼吸都收斂著,寸步不敢離。
堂內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酒香四溢。
姜灼高居主位,一身玄色暗紋勁裝,長腿微曲,神態散漫地飲著烈酒。
堂下梁川駐軍將領與地方豪紳輪番上前敬酒逢迎,姜灼反應寡淡,偶抬杯沾唇,眉宇間透著漠然。
李窈安靜坐於席間,垂眸看著眼前銀盤里的炙肉果品,幾乎未曾動筷。
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她辨得清清楚楚。
名義上雖是將要侍奉天子的和親貴人,可在這堂武夫眼中,她與庫房戰利金帛並無分別。
探究、審視、戲謔,混雜著對戰敗國的鄙薄,四面投來。
酒過三巡,一名折衝都尉霍然起身。
那武將滿面紅光,已有六七分酒意。他捧著青銅爵大步出列,先向上首行禮,隨後轉頭盯向李窈。
「末將敬長公主一爵透瓶香!北境將士流血千里,今日得見貴客,還請長公主賞臉滿飲,全了兩朝和睦!」
堂內樂聲驀地停歇下來。
周遭幾席大乾文武交頭接耳,目光各異,卻無人出聲制止,全帶著看熱鬧的姿態。
那「透瓶香」是梁川本地烈酒,性子暴烈,尋常壯漢飲下兩爵都要爛醉如泥。
讓一個初來乍到的深閨女子滿飲此酒,明擺著借酒生事,故意在滿堂賓客前折辱雍國體面。
半夏氣得兩頰通紅,攥緊裙帶,下意識想上前阻攔,卻被李窈不動聲色按住手腕。
李窈抬眼掃過主位。
姜灼執著酒杯斜倚憑幾,漆黑眸子透過裊裊煙氣凝在她臉上,沒有半分出面阻攔之意,眼尾甚至挑著一絲看好戲的涼薄,徬彿正等著看她當眾出醜。
李窈收回目光。
她並未失態,亦無慌亂。既無人撐腰,便自己立住這副骨頭。
她抬手撫平寬大翟衣廣袖,皓腕微沈,從容端起案前那只沈甸甸的青銅酒爵。
抬眸迎向那咄咄逼人的武將,唇角抿開一抹端正而疏離的弧度,正欲借兩朝宗藩之義將這爵烈酒擋回去——
「張都尉且慢。」
一道清朗溫潤的嗓音自東側客席傳來,音量不高,卻字正腔圓,瞬息打破堂內僵持。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東側士子席中,一名年輕書生從容離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