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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信送到閻王殿

許慎之 · 喜常生 · 本章第 2 / 2 頁

她伸手去摘他後領上的符紙,指尖剛碰到符面,忽然覺得腳下一軟。低頭一看,泥土不知何時變成了灰白色的泥漿,正咕嘟咕嘟往外冒著薄薄的霧氣。那霧氣貼著地面蔓延開來,很快就淹過了兩人的腳踝。

「瘴氣?」謝無憂趕緊用袖子掩住口鼻,「這荒郊野嶺的怎麼會有瘴氣?」

話音未落,霧氣驟然翻湧上來

灰白色的濃霧從地面滾過,眨眼就淹沒了灌木叢、淹沒了樹幹,連頭頂的月光都吞得一乾二淨。四周只剩一片混沌的灰白,天和地的界限全糊了,東南西北再也辨不清。

謝無憂感覺自己的手還攥著蕭長嬴的領子,可低頭已經看不見自己的手了。

「是迷陣。」她罵了一聲,「我們掉進陣里了。」

「甚麼迷障?甚麼陣?」蕭長嬴的聲音從霧氣里傳出來,近在咫尺,卻像隔了很遠,「餵,你在哪?」

「就在你旁邊!別亂動!」

可蕭長嬴已經慌了。謝無憂聽見他踉蹌的腳步聲,接著是「咚」的一聲悶響,伴著慘叫:「哎喲我的鼻子!」

多半是撞到樹了。

謝無憂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迷障的本質是擾亂五感,讓人在幻覺中原地打轉。越是慌,陷得越深。她扶著樹坐下,從袖中掏出一張空白的黃符,咬破指尖在上面畫了一道清心符,貼在眉心。

視野里那片混沌的灰白淡了一些。她勉強能看見三步之內的樹幹和灌木的輪廓,蕭長嬴的腳步聲還在附近亂轉,跟只沒頭蒼蠅似的。

「別跑了!原地坐下!」她喊了一聲。

「我坐不下來!我腿停不下來!」

謝無憂循著聲音摸過去,一把抓住了他的後領,把他按在地上。蕭長嬴掙扎了兩下,被她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終於老實了。

「現在聽我說。」她蹲在他面前,雖然誰也看不清誰的臉,「我們得找到這個迷障的陣心,把它打散。陣心一般是陣里最‘靜’的東西——你留神細聽,有沒有哪裡沒聲音?」

蕭長嬴安靜下來。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靜,連風聲都聽不見。可在這片絕對的安靜里,有一個極細微的、有節奏的「嘀嗒」聲,像水滴落在石頭上的聲音,從某個方向傳過來。

「那邊。」兩人異口同聲,臉轉向同一個方向。

謝無憂站起來,循著嘀嗒聲往前挪。蕭長嬴在後面死死拽著她的衣角,跟條小尾巴似的。

走了約莫二十步,嘀嗒聲越來越清晰。謝無憂蹲下身,伸手在泥里摸索,指尖觸到一塊冰涼的石頭。石面上刻著幾道歪歪扭扭的符文,正源源不斷往外滲著灰白色的霧氣。

「找著了。」謝無憂松了口氣,舉起銅錢劍,劍尖對準石頭中央的符文。

可就在她要扎下去的剎那,石上符文驟然亮起,一道灰白光柱轟地沖天而起,直直貫入霧氣深處,狂風卷著泥點打在臉上生疼。

這陣竟藏著反噬。

謝無憂被那道光芒震得向後倒飛出去,後背撞在一棵樹上,五臟六腑像被人攪了個個兒。蕭長嬴比她好不到哪去,整個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掀起來,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一頭扎進了灌木叢里。

灰白色的霧氣開始旋轉,越來越快,像一隻巨大的漏斗把兩人往漩渦中心吸。謝無憂反應極快地抱住身邊最粗的樹幹,指尖都扣得發白。

「抓緊我!」她喊了一聲。

蕭長嬴從灌木叢里伸出手,兩只手在霧氣中摸索著,指尖終於碰在了一起,緊緊攥住。

可吸力實在太強,兩人的手指被一點點扯開,最後一道強光炸開,世界猛地一黑,兩人雙雙被漩渦徹底吞了進去。

再睜眼時,天光刺得人眯眼。謝無憂趴在一片軟乎乎的青草地裡,風裡裹著點咸澀的草木氣,頭頂天藍得像洗過似的。

她撐著手肘坐起來,一眼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身前不遠處就是懸崖,崖邊立著一堵望不到頂的霧牆,白蒙蒙的直插雲霄,像道無形的天塹。狂風從霧牆里呼嘯著往外撞,震得人耳膜嗡嗡響。

「這是……甚麼地方?」謝無憂喃喃道,偏頭看向摔得四仰八叉的蕭長嬴,「我們不會摔進陰曹地府了吧?」

蕭長嬴揉著腦袋坐起來,嘴唇動了動,可風太大,聲音全被刮碎了。他見謝無憂一臉茫然,乾脆一把扯住她袖子,湊到她耳邊大吼:「結界!這是蕭國的邊境結界!」

吼完他就拉著她往遠離霧牆的方向走,謝無憂卻還頻頻回頭,盯著那堵翻湧的霧牆出神。

下了山坡,風終於小了。蕭長嬴松開手,轉頭剛要擺太子架子,「看在你救了孤的份上——嗷!!」

後半句淹沒在一聲慘叫里。他捂著襠部蜷成一團,弓著身子在地上滾了三圈,從牙縫里擠出來兩個字:「放……肆……」

「算還你剛才誣陷我的賬。」謝無憂收回腳,低頭看著地上的人,笑得格外和善,「我總算想起來在哪見過你了。你不是那個小太監嗎?」

「孤乃蕭國太子蕭長嬴!」蕭長嬴紅著脖子吼,「你敢傷害儲君,誅你九族!」

「喲,還撞上個大獎。」謝無憂拍了拍身上的灰,轉身就走,「那太子殿下請便,我先走一步。」

她抬了抬腿,沒抬動。再試一次,還是沒抬動。低頭一看,地上那人死死抱住了她一條腿。

「乾嘛?你不是要殺我嗎?我不跑還等甚麼?」

「帶、帶上我……」蕭長嬴底氣瞬間就弱了,「我剛才……開玩笑的。」

「玩笑?」謝無憂抱臂冷笑,「聽的人不覺得好笑,那不叫玩笑。」

「……對不起。」蕭長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生澀的道歉。

「這是看在那匹白馬的份上。」謝無憂伸出手。蕭長嬴猶豫了一下,趕緊抓住她的手站起來,弓著腰,走路姿勢跟被打折了半條腿似的,「疼……」

「活該。誰讓你坑我。」

「這到底是哪兒啊?」

「不知道,找個有人煙的地方問問。」謝無憂抬頭辨了辨頭頂太陽的方向,朝著密林外那縷炊煙走去,「跟上。丟了我可不找。」

蕭長嬴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面,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眼那座霧牆。就在他回望的剎那,一聲低沈的獸吟順著風飄過來,模糊得像錯覺。

他猛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聽見謝無憂在前面催,趕緊回過神,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

兩人都沒注意到,謝無憂袖中的地寶早在迷障炸開的瞬間就被甩了出去。

此刻它蹲在那塊刻著符文的石頭上,圓滾滾的身子縮成一團,望著黑沈沈伸手不見五指的樹林,聲音帶著哭腔,抖得跟篩糠似的:

「姑奶奶……你在哪啊……這裡好黑,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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