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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國來的草包

許慎之 · 喜常生 · 本章第 2 / 2 頁

「正是此妖道!」劉半城高聲回稟,「他勾結蕭國,於糧倉前聚眾作亂,毀壞草民生業,強奪草民家產!草民此番進京,不為別的,只求將此妖人告到御前,請陛下發落!」

老皇帝將紙箋隨手一折,丟回御案:「倘若你所言句句屬實,朕便幫你把家產拿回來。」

「謝陛下隆恩——!」

「先別急著謝。」老皇帝抬了抬手,蒼老面孔自殿中天光之下,透出獵人嗅到獵物蹤跡般的專注,「把那個謝無尤,給朕活一並捉回來。朕那新造的籠子,正缺一隻會叫喚的鳥兒。」

劉半城脊背發涼,戰戰兢兢磕下頭:「……是。」

「送親隊伍距離青柳鎮還有多遠?」老皇帝轉頭問小桌子。

「回陛下,按腳程推算,應當快要到了。」

「那便叫他,隨同朕派出的人手一同出發。」老皇帝緩緩勾起一抹笑意,「給你兩個月時限。辦不成,你自己進籠子里去一輩子陪著那些鳥吧。」

劉半城額頭抵住冰涼的金磚,重重叩了一下。

天還沒完全亮透,一隊人馬便駛出京都,馬踏煙塵,直奔承元與蕭國交界的青柳鎮疾馳而去。

青柳鎮外三十里官道。

蕭國送親的車隊在此紮營。三百多人的隊伍,騎馬的、坐馬車的、抬箱籠、扛旗幡的,浩浩蕩蕩,幾乎把整條官道塞滿。

隊伍前列停著兩輛四匹馬拉的華蓋大車,車簾低垂,四角懸掛金鈴,夜風掠過,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前一輛車中,蕭國公主蕭長樂端坐在軟墊之上,手裡捧著一卷書,視線卻越過書頁,不住留意外面動靜。

半柱香之前,她打發一名侍女,去後車給太子送去今日該完成的功課。這點功夫本該去去就回,侍女卻遲遲不歸,不用多想,多半又是老毛病犯了。

車簾被輕輕掀開,侍女彎腰入內回話。

「公主,奴婢已經按吩咐,把功課送到太子殿下車上了。」

「他是不是又推三阻四不肯動筆?」蕭長樂瞧著侍女欲言又止的神色,心中已然猜出大半。

「……奴婢過去的時候,太子殿下已經睡下了。」

「天都還沒黑,睡的甚麼覺?」蕭長樂眉頭蹙起。

「殿下說連日趕路,身子疲乏困倦……」

「果不其然,又是這套說辭。」蕭長樂扶著額頭長長嘆氣,「罷了,你晚些再過去一趟。功課萬萬不能耽擱。」

侍女領命退下。車廂里,蕭長樂一聲長嘆,低聲喃喃:「蕭長嬴啊蕭長嬴,都這般年歲,依舊如此懈怠。父王也是……」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轉念一想父子二人半斤八兩,不由得愁上加愁。

半柱香之前,公主馬車後方。

一道不起眼的少年身影悄悄溜了下來。他貓著腰,借著暮色掩護,躡手躡腳往隊伍後方馬廄方向潛去。

少年在成群馬匹之中仔細挑出一匹,一邊頻頻回頭提防被人撞見,一邊埋頭跟繩結較勁。

折騰半晌,急得滿頭熱汗,那繩結依舊死死纏在一起,紋絲不動。

「這死結到底是怎麼打的,怎麼解都解不開!」

「太子殿下,您在做甚麼?」

身後驟然響起的聲音嚇得少年渾身一僵,動作頓住,慢慢轉過身來。

「老龜,原來是你!」蕭長嬴臉上飛快堆起一層尷尬笑意,「我看這匹馬繩結打得不牢靠,過來幫忙系緊些。」

「不是想偷偷溜出營地玩耍吧?」老者一雙眼眸洞若觀火,靜靜望著他。

「哪能啊。外頭有甚麼好玩的。不過也就小攤雜耍、說書唱戲、搭台演大戲……」嘴上說著無聊,少年手指頭掰著,一樁樁把外面的新鮮玩意兒盡數數了出來。

對上老者似笑非笑的眼神,他終於垮下肩膀坦白:「行吧,我就是想出去逛逛。反正今晚在此紮營,又不趕路。」

「可您乃是一國儲君,一言一行,都干系蕭國顏面。」老者語重心長。

少年乾脆伸手捂住耳朵,嘴唇不停翕動,把老者尚未出口的一番大道理,一字不差地提前復述出來。

「……故而,若是長公主知道殿下不好好做功課,私自外出,該何等寒心。」老者說到末尾,自己先抹起眼角,一副快要落淚的模樣。

「說到點子上了!」蕭長嬴打了個響指,眼睛一亮,「我想到個兩全的法子!既不丟蕭國臉面,也不讓皇姐傷心,要不要聽聽?」

老者一愣:「怎麼?鬧了半天,您還沒打消出門的念頭?」

「話不能這麼講!我出去可不是為自己玩樂,是為了蕭國!」蕭長嬴一臉鄭重,「老龜,你在宮中伺候多少年了?」

「自太宗朝算起,約莫一百一十二年。」

「你可是蕭國最忠心的舊僕?」

「……是。」

「那便該事事為蕭國考量,對不對?」

老者遲疑著點了點頭。

「這不就對了!」蕭長嬴伸手一把攬住老者肩膀,稱兄道弟一般,語重心長地開導,「你想想,你若是攔著我,我便心中郁結。心中郁結便更不肯用功讀書習業。功課荒廢,日後繼承大統,蕭國豈不是要愈發糟糕?」

老者眨了眨眼:「……聽著好像有幾分道理?」

「聰明!」少年咧嘴一笑。

「但殿下還是不能出去。一旦被長公主發覺——」老者立刻補上半句。

「‘我’不出去。」蕭長嬴狡黠一笑,「還記得我剛剛說的好主意嗎?只需要你,稍稍犧牲那麼一丟丟。」

老龜滿臉問號。

轉瞬之間,老龜就被扒光了蜷縮在太子的被褥裡面。

「太子殿下,這辦法行嗎?」老者裹著被子,惴惴不安。

「放心!我已經跟外頭人說睡下了。旁人過來,你隨便哼哼幾聲,夜色昏暗,分辨不出!」蕭長嬴飛快扣好老者那一身灰撲撲舊衣裳。

「殿下在外千萬珍重,您萬金之軀,萬萬不可涉險……」

「知道知道。」少年不耐煩揮揮手。

「務必天亮之前趕回來,要不然——」

「別絮絮叨叨!好好演!」蕭長嬴伸手拍了拍被褥,一本正經,「你這是‘為國捐軀’,大功一件!太宗地下有知,也一定會高興的!」

老者險些聽得熱淚盈眶:「當真?」

蕭長嬴沒空再多囉嗦,轉身一溜煙奔到拴馬處,翻身躍上馬背。駿馬揚蹄,馱著少年遠遠甩開龐大的送親隊伍,朝著遠方那片點點燈火的集鎮疾馳而去。

晚風揚起少年的發絲,蕭長嬴迎著夜色,笑得肆意張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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