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棒底下出孝女
她長出一口氣,癱坐在地上。
那邊院牆外,王捕頭輕手輕腳翻下來,躡手躡腳繞到臥房窗根底下。他舔了舔手指,在窗戶紙上捅了個洞,眯著眼往里瞧。
這一瞧,他愣住了。
謝無憂的床上躺著個男人,渾身纏滿繃帶,露在外面的一張臉慘白如紙,五官甚是清浚。
王捕頭皺了皺眉,見謝無憂掏出藏在袖子里的藥包,走到床邊,給那人掌了脈,又看他睡夢中擰著眉,嘴唇乾的起了皮,便倒了碗水,扶著他的頭慢慢餵。
「臭地寶又跑哪去了?虧我走之前還安排它看家,真靠不住!」謝無憂嘀嘀咕咕,四下看了一圈,沒找到那只滾圓的身影。
「你也是個冤家!自打遇到你就沒好事!」餵完水,見男人眉目舒展了些,她忍不住往他額頭上戳了戳,「我告訴你,這回我可下了血本了!要是敢死,我追到地府也要把債討回來!聽到沒有?」
自然沒人回應她。
謝無憂嘆了一聲,起身要去煎藥,可剛走出兩步,忽覺後腦勺徬彿有雙眼睛,猛地一回頭朝窗戶看去。
王捕頭嚇得脖子一縮,連忙蹲下。
「倒霉催的!怎麼窗戶紙也跟我過不去,破了個大洞!」
隔著牆,王捕頭聽見她在裡面大發牢騷,提著的心落回了肚裡。
不過那個男人……
他飛快掏出懷裡今早周縣令發的搜捕令,「嘩啦」一抖,翻到庫銀失竊案的飛賊畫像,湊到窗邊一比照——
「這個人!他他他——」
他心猛地一跳。
「竟然和這個飛賊——
一、點、兒、都、不、像。」
字眼幾乎是從齒縫里擠出來的。
不過那又有甚麼關係?
他眼珠一轉,甩了甩劉海,一個陰謀油然而生。
窩藏飛賊!死道士,這回你可攤上大事了!
王捕頭從懷中掏出一隻炸了毛的毛筆,伸進嘴裡舔了舔,一邊大筆在畫像上塗改,一邊壓著嗓子發出反派專屬笑聲:「桀桀桀——」
「呱,勞煩借過。」
正笑的忘我,忽聽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從右下角傳來。王捕頭低頭一瞥,腳邊不知何時趴了只癩蛤蟆,吃撐得像只滾圓的球,嘴角還掛著一圈黃黃的油漬。
蛤蟆用爪子抹了抹嘴,頗有禮貌地衝他點點頭。
「嗝——借個道,有勞了。」
說完不等王捕頭反應,便「嘿咻嘿咻」地爬上他的膝蓋,又借著他的臉蹬了一腳,蹦起來掀開窗戶一條縫擠了進去。
王捕頭愣了一下。
又笑了兩聲:「桀桀桀——等等!」
笑聲戛然而止。
窗戶合攏前,一股夾帶著臘肉味的巨響的屁從天而降。
王捕頭看了看身上被蹭上的黃油,又看了看那扇合攏的窗戶,直到臭氣幽幽飄到鼻尖,他才猛然意識到一件事,
剛剛。好像有只。會說話的蛤蟆,從他眼前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