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 返回書籍喜常生我的書架 ↗

槐花債

許慎之 · 喜常生 · 本章第 1 / 2 頁

謝無憂撿來的男人足足昏睡了七日。

七天來,這男人身上的傷勢肉眼可見的好轉。四天便開始結痂,到了第七天時,繃帶下已經長出了淡粉色的新肉。比起尋常人,這愈合速度堪稱邪乎。可他的眼皮子卻像上了鎖,始終不見一點蘇醒的跡象。

謝無憂每天早晚給他換藥、餵水、灌米湯……漸漸的,幾乎成了她的例行習慣。

第八天早上,地寶像往常一樣在床頭負責看護。它用冰涼的肚皮貼在男人的額頭上替他降溫,趴在床沿大快朵頤謝無憂給它買來的臭豆腐。

這倒是它唯一不太抱怨的差事——畢竟臭豆腐實在好吃,而男人的額頭自帶溫度。

「嗝——人生如此,夫復何求啊!」饜足的地寶在男人額頭上愜意地翻了個身,拍了拍肚皮。

謝無憂端著藥碗坐在床沿,一邊低頭在一本小冊子上寫寫畫畫,一邊餵藥——這事她現在閉著眼也能做了。

「姑奶奶,你寫甚麼呢?」日頭暖洋洋地從窗戶照進來,照得蛤蟆肚皮閃閃發亮。

謝無憂將冊子朝它傾斜了一點。

地寶眨巴著兩只綠豆眼睛,費力地辨認著那一行行墨色符號,半晌,篤定地點頭,「我知道了,是今天的菜譜!我要吃炒臘肉、小籠包還有——哎呦!」

「你整天除了吃能不能想點別的?」謝無憂頗有節奏地捏著它軟綿綿的蛤蟆肚,捏得它直吐舌頭,「看好了,這是賬本!上面記的是,藥錢、床位費、親自伺候費外加利滾利、驢打滾的利息!」

「驢打滾?」地寶只聽進了這三個字。

「……真是沒救了。」謝無憂忍笑松了手,「不過別說,你這肚皮手感還挺好。」

「砰!」

窗戶猛地被甚麼東西撞了一下,震得窗扇咔咔響。

謝無憂手一抖,半勺藥汁灑在床單上。

她皺眉起身走到窗前,手剛搭上窗沿,又是一聲悶響,比上一次更加猛烈。

忽然,整扇窗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從外面撞開,狂風裹著塵土和碎葉一股腦灌進來,吹得桌上藥瓶叮噹亂滾,床單被掀得獵獵作響。

地寶慘叫一聲,四隻爪子死死摳住男人的頭皮才沒被吹走。

而謝無憂的目光越過紛飛的雜物,最終落在了自家院落上空——一團蠕動的黑氣正盤踞在天井上方,像一鍋沸騰的濃墨,絲絲縷縷地向四周蔓延。

風就是從那裡吹來的,裹挾著黑氣里的涼意和一股若有若無的槐花甜香。

一片薄薄的白花從窗外飄入,輕飄飄落在她手背上。

錢府。

那棵老槐。

謝無憂心頭一跳,猛地關上窗。窗櫺扣死的瞬間,她聽見外面那團黑氣撞在門板上發出一聲沈悶的嗡——,像是不甘心地又撞了一下,隨即漸漸散了。

「怎麼回事?世界末日了嗎?」地寶從男人頭髮上滑下來,吐著舌頭直喘氣。

謝無憂將那片槐花攥進手心,神色沈了下來。

「冤有頭債有主,我只是個收錢跑腿的,你要報復儘管去找錢老頭,坑我乾嘛?」她低聲抱怨了一句,隨即從牆上取下銅錢劍,「我要去鎮上辦點事,老規矩,你看家。」

「又是我?」地寶腮幫子一癟,「甚麼髒活累活都丟給我,我都快累成蛤蟆乾了——」

「累成了嗎?」謝無憂揪了揪它圓滾滾的肚皮,「少廢話。辦好了,三斤臭豆腐。」

地寶眼睛亮了。

「辦不好,」她冷笑一聲,「我就告訴我娘,上次把她醃了三年的老臘肉偷吃掉的到底是誰。」

「砰!」門關上了。

地寶渾身打了個寒顫,罵罵咧咧地去銜被子給床上的人蓋:「知道了知道了!婆婆媽媽——」話沒說完,它忽然頓住了。

剛才從男人手指上爬過時,肚皮下有甚麼東西動了動。

地寶轉過頭,正看見男人右手無名指輕輕顫了一下。纏在腕上的那根紅繩,此刻泛起一層極淡的光澤,像沈在水底的玉石被日光照了一瞬,又悄無聲息地暗了下去。

地寶使勁眨了眨綠豆眼,湊近看了又看。

紅繩毫無動靜,但那根手指確實還在微微抖動,像在昏迷中掙扎著要抓住甚麼。

「……要醒了?」地寶喃喃道,隨即興奮地蹦了起來,「姑奶奶!姑奶奶!他手動了——!」

可窗外除了嗚嗚的風聲,哪裡還有人應它?

李屠夫肉鋪位於青柳鎮西街菜市口,門臉不大,但招牌頂大,迎客的檔口上還畫了只肥頭大耳的豬,笑盈盈地舉著把殺豬刀。

「李大哥!」謝無憂掀門簾進來時,鋪子里案板剁得咚咚響,李屠夫正揮著兩把殺豬刀砍排骨,砍得滿頭大汗。

「呦!這不是大名鼎鼎的謝大真人嗎?」李屠夫將刀往案板上一釘,嗓音洪亮地像是在迎財神,「來的正好,新鮮的排骨帶兩斤?」

排骨就不必了。謝無憂擺擺手,一張銀票「啪」地拍在他胸口,神色臭屁得不可一世,「有上好的冰糖肘子給我留十來個,晚些我來取。」

李屠夫低頭一瞅,「壹百兩」三個大字差點把他眼珠子瞪出來:「哎喲!這麼大的票子我這輩子還沒摸過呢!」他翻來覆去對著光看了八遍,忽然想起甚麼,面色一垮,「不過這麼大的銀票,小店找不開啊。」

「那不如我還是收——」

「別別別!」李屠夫一把按住銀票,急得臉都紅了。

「不用找了。」謝無憂笑道,「這一百兩都是你的。之前說好的,事成之後必有重謝嘛。」

「真給我的?」

喜常生 · 槐花債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