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車了
她沒把話說完,但比說完更嚇人。錢老爺臉色瞬間煞白。這珠子他花了八千兩從一個南邊游商手裡買的,仔細一想,自打戴上就噩夢連連。
他慌忙把蓋子一扣:「那、那該如何是好?」
魚上鈎了。
謝無憂暗笑,收起銅錢劍負手而立,長嘆一聲:「也罷,貧道既來了便是緣分。今夜恰逢中元節,正是作法的好時機。待子時,貧道在老槐樹下設七星續命陣,替老爺將那煞氣逼出。只是這陣仗非同小可,需以貴氣為引,法金——」
「多少?」錢老爺打斷她。
謝無憂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兩?」
「三千兩。」她面不改色。
錢老爺眉毛狠狠一跳,肉疼得牙根發酸,但轉念想起那些噩夢和方才那番話,咬咬牙:「成。若真人真能驅邪,老朽再加五百兩謝儀。」
謝無憂面上不動聲色,袖中的手已經攥成了拳頭。
三千五百兩!夠她和全村人吃兩年!
她努力壓住往上躥的聲線:「那便今夜子時,貧道準時到。在此之前,老爺切記莫食葷腥,莫近女色,莫與人爭執。否則靈氣不穩,作法不成,反受其害。」
錢老爺連連點頭。
入夜。
錢滿倉特意騰出正廳作道場。七盞油燈圍著老槐樹擺成北斗七星狀,周圍撒了一圈謝無憂從河邊撿來的「靈石」,三面牆上各貼一張她用雞血混朱砂畫的「鎮」字黃符——字歪了點兒,但顏色夠紅,燭火下一晃,倒也唬人。
錢老爺跪在壇前,磕頭如搗蒜,腦子里時刻記著謝無憂的囑咐——法事結束前,頭不能停。
謝無憂腳踩七星步,揮著銅錢劍跳了半刻鐘,嘴裡念念有詞:「咪咪嘛嘛哄,嘛嘛咪咪哄……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妖邪退散,滾你爹娘……」
她邊跳邊偷瞄老槐樹樹根下那個提前塞了「爆響丸」的樹洞。
子時一到,時機成熟。
謝無憂猛喝一聲:「呔!」銅錢劍直指樹洞,袖中暗暗按下機關。
「嘭!」
一聲悶響,樹洞里冒出一股黑煙——但只有稀稀拉拉幾縷,有氣無力地在空氣中飄散開來。
不是吧?偏偏這時候失靈?
廳內死一般寂靜。七盞油燈火苗靜靜搖曳,樹身輕輕一顫,雪白的槐花落了謝無憂滿頭滿肩。
「真人……這、這就完了?」錢老爺頂著磕得通紅滲血的腦門,直起身子。
「繼續磕頭!」謝無憂喝道,氣勢洶洶,嚇得錢老爺趕緊照辦。
可她後背已經濕透了,心涼了半截。
她正揮舞著劍對空亂刺,腦中飛速編排「邪祟已封入地底,爆響只是餘音」的瞎話,忽然——
「呱。」
一聲清脆的蛤蟆叫從樹洞里傳出來。
緊接著,一隻巴掌大、被炸得烏漆嘛黑的癩蛤蟆慢吞吞從洞里爬了出來。它在地上滾了兩圈,四腳朝天蹬了蹬腿,竟口吐人言:「哪個缺德玩意兒眼睛瞎了?本呱擱這兒睡覺呢,你把我洞炸了算怎麼回事?!」
正廳安靜了一瞬。
隨即錢老爺爆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妖——妖妖妖怪——!」
眾人跟著尖叫亂作一團,錢老爺連滾帶爬鑽進了桌子底下,茶壺果盤撞得叮噹響:「救命啊——有妖啊——!」
謝無憂腦子里嗡地一聲,但反應比錢老頭快得多。只見她猛地將劍尖指向蛤蟆,聲若洪鐘:「呔!好個邪煞,原來就是你這孽畜攪得這一家子不得安生,看我不拿了你!」
說著一把拎起蛤蟆的一條後腿塞進寬大的袖口,轉而對桌子底下的錢老爺拱手作揖:「幸不辱命。錢老爺,妖物已收,邪祟已除。您再無大礙。」
「可除乾淨了?」錢老爺仍心有餘悸。
謝無憂點點頭:「老爺若還不放心,可將那枚039;鎮宅血珠039;一並交於貧道,貧道將此物一同祭煉,包您此後百邪不侵,福壽綿長。」
「給你,都給你!」錢老爺連滾帶爬鑽出來,撣撣衣裳扯開嗓子叫管家。叫了半天,趙管家的聲音竟從二人頭頂傳來——
原來他一直趴在房梁上。此時見事態平息,才一面答應一面順著柱子往下溜,結果手一滑,「咚」一聲,圓滾滾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謝無憂嘴角抽了抽,拼命憋住笑。
「混賬東西!出事了你跑得比老爺我還快!」錢老爺氣得七竅生煙,抬腳踹了他一下,「趕緊給真人取銀票去!」
「哎喲——」趙管家一手扶摔疼的老腰,一手揉挨踹的屁股,齜牙咧嘴地給謝無憂捧來厚厚一沓銀票。
謝無憂一把接過,麻利得趙管家還沒回過神,人已經撒腿到了門口。
「後會有期!以後這種事兒儘管——」她忽然剎住話頭,改口道,「有緣再會,有緣再會!」
話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夜色里。
趙管家和錢老爺面面相覷。
「趙福。」
「在,老爺。」
「你說……這道長,跑得是不是有點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