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討會
藍莓和黑莓差了一個字。
他記錯了,還是他後來又問了別人。
安娜拿起最後一顆黑莓,放進嘴裡。
甜酸的味道在她嘴裡慢慢化開,她覺得很輕,很輕。
窗外有風吹過,外面的白樺樹在晃。安娜把籃子端到窗台上,讓冰慢慢融。
她沒有給他打電話。她不知道說甚麼。
研討會結束了。
德米特里靠在那輛黑色奔馳的引擎蓋上,手裡夾著一根煙。沒點。他沒穿西裝,黑色襯衫,袖子輓到手肘,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
安娜從門裡走出來,手裡拎著一個袋子。她抬頭,看見了他,腳步停了一下。
他扔掉煙,直起身,走到她面前。
結束了。他說。
安娜點頭。你怎麼來了。
德米特里沒回答。他伸手接過她手裡的袋子,然後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安娜的手指在他掌心裡蜷了一下。
走到車旁邊的時候,幾個人從門裡走出來——研討會的同僚,那個法國人也在其中。
他們看見他們兩只交握的手,停住了。
安娜看了德米特里一眼。他的手指很緊,指節微微發白。
她沒有掙脫。她反手扣了回去,然後抬起頭,衝他們笑了笑。
這是我老公。她說。
她說得自然,沒有猶豫。
德米特里繃著的臉放鬆了些,點點頭。
安娜坐進副駕的時候,耳朵有點熱。她低頭看著兩個人的手。
她知道他在吃醋。
她縱容了他。
車開出去之後,安娜才問:你甚麼時候到的。
下午。
怎麼不進去。
德米特里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裡面都是你的同事,我不知道你讓不讓我進去。
安娜愣了一下。
然後她想起那籃冰鎮的黑莓,想起總有一道視線若有若無地落在她身上。
她轉頭看他。你一直有人在。
德米特里沒否認。
安娜沒再說甚麼。她靠回座椅,窗外的樹往後飛。他果然還是他,但是這樣挺好。
她的手在他掌心裡,沒有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