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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米特里·莫羅佐夫

Eva · 寡頭與安娜 (強取豪奪 年齡差) · 本章第 1 / 2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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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米特里?莫羅佐夫

早晨七點,他站在衣帽間的鏡子前面系領帶,手指在絲綢打結處輕輕一壓,結就成型了。這個動作他做了太多遍,不需要思考。鏡子里映出的是一張沒有多餘廢話的臉——褐色頭髮往後梳,露出額頭上的那一縷灰色,灰藍色眼睛確認了一切都在合適的位置。

七點十五分,他下樓。瓦洛佳坐在地板上拼樂高,妮娜在餐桌邊吃早餐,法文詞彙表用螢光筆畫了一半。安娜從廚房端出煎蛋,手上還沾著一點麵粉。德米特里吃了一個三明治,親吻一下安娜的額頭,拿起公文包,出門。

上車時回頭看了一眼,看見安娜站在門廊里看著她,他微微笑了一下。

車開在環路上,他聽著財經新聞,在腦子里算了幾道數字,然後關掉了廣播。

上午十一點,視頻會議。他在主位,倫敦那邊的人在說話,他聽了兩分鐘,打斷:你的條件我不會接受,重新報價,週一之前給我。然後關了屏幕。

下午兩點,董事會秘書來電話確認議程。他聽完說:加一條,討論並購案的融資結構。電話那頭的人很年輕,明顯緊張了一下。

三點半,投資委員會散會。他扣上筆蓋,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四點二十分,他拿起外套,提前一個小時到家。他告訴自己是因為會議提前結束了。

客廳里,瓦洛佳在地毯上睡著了,手裡還抓著一塊樂高。廚房的門開著,沒有人。

他走到沙發邊,看見安娜坐在那裡。

她手裡拿著一本法文書,書頁攤開著,停在某一頁沒有翻。她的眼睛是開著的,看著的方向大約是窗戶,但顯然甚麼都沒在看。

德米特里站在旁邊,沒有出聲。

她的手指搭在書頁上,紋絲不動。肩膀幾乎沒有起伏,呼吸淺得像是在刻意維持。

他本該直接上樓換衣服。他本該問她晚飯吃甚麼。

但他甚麼都沒說。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她,看了大概十秒鐘。

然後他轉身,上樓了。

換衣服的時候他動作比平時慢了一點。

第二天,下午四點十五分,他到家。

安娜在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姿勢。這次她手裡沒有書了,兩只手放在膝蓋上,手指松松地搭著。瓦洛佳從地毯上爬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向她,在她腿邊坐下,開始擺弄他的積木。安娜低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是溫和的,但沒有真正聚焦。

德米特里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拿著水杯。

第三天,下午四點半。她坐在餐桌邊,手裡拿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她從杯沿上方看著窗外,瓦洛佳在客廳里跑來跑去,她像沒有聽見。

德米特里站在樓梯頂端,手扶著欄桿。他在數時間——從孩子們出門到她回來,她維持那個姿勢多久。

第四天,他確認了——每天大概四點到六點,她會進入這種狀態。不是累,不是困,只是放空。

她甚麼都有,房子、錢、孩子、安全,沒有任何一個客觀的理由讓她變成這樣。但他沒法用這個理由說服自己,因為事實就是,她坐在那裡,一天比一天空。

他開始刻意留意她白天怎麼過。

早上五點半起床,做早飯,叫妮娜和瓦洛佳,送妮娜出門,給瓦洛佳餵飯,收拾廚房,照顧狗們。她上午的效率很高,動作利落,像一台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下午開始慢下來,三點左右她會坐在餐桌邊喝一杯茶,喝完茶就走到沙發上去,然後進入那個狀態。

她不是在消耗體力,是某種更深的東西。

德米特里開始試著做點甚麼。

週末他帶她去了商場,他選了一家皮具店,一家珠寶店,一家她應該會喜歡的法式甜點。他付了錢,她接了東西,走到甜點店她嘗了一塊馬卡龍,說好吃。他站在她旁邊,看著她吃。她的動作很得體,臉上的表情無懈可擊。

再來一個?他問。

她搖了搖頭。夠了。

他們走回車庫的路上,她走在他旁邊半步的位置,和司機、保鏢在一起的時候是一樣的步伐。她的表情平靜,得體,沒有任何破綻。

德米特里打開車門,讓她先上車。他坐進駕駛座,系好安全帶,然後在發動引擎之前,通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

她正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手搭在膝蓋上,和坐在沙發上時一樣的姿態。

到家之後她走進廚房,開始準備晚飯。動作利落,節奏穩定。德米特里坐在餐桌邊,翻著手機里的郵件,看到一封需要回復的,打字,發送。然後他抬起頭,看見她站在灶台前,手裡的勺子懸在半空中,停了兩三秒,才繼續攪拌。

她恢復了。或者說,她切換了。

從客廳里的那個人,變成了廚房裡的那個人。

德米特里把手機放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掩蓋住忍不住想要揉搓的手指。

他四十二歲。他的集團正在並購另一家估值更高的公司。他的工廠利潤在穩定上升。他的孩子上的是最好的學校。他的妻子年輕、美麗、得體,從不給他製造任何社交層面的麻煩。

他擁有這一切。

但當他坐在自己的餐桌邊,看著自己廚房裡忙碌的妻子,他突然產生了一個無法被任何財務報表量化的疑問:

她坐在那裡的時候,她在哪裡?

有一天晚上他站在臥室門口,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他看見安娜靠在床沿,手裡拿著一本法文小說,莫里哀的《吝嗇鬼》。她翻了一頁,然後停在那裡,手指按在紙面上,過了很久沒有動。

台燈的光落在她側臉上,把她眼下的陰影照得很深。

他沒有進去。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下樓。

在書房裡他打開電腦,找到一份礦山並購意向書,秘書已經翻譯好了俄文版,放在他桌面的文件夾里,封面貼了標籤。

德米特里翻到第三頁,那段條款寫得複雜又繞,法務部已經在旁邊做了批注。他把翻譯好的文件抽出來,放在一邊,坐了一會,把文件合上,站起身,重新上樓。

第二天早上,他把文件放在餐桌上,旁邊放了一杯咖啡。

安娜從廚房出來,看見桌上的東西,愣了一下。

幫我看看這個,他說,語氣很隨意,像在吩咐一件小事,第三頁那個條款,俄文版總覺得不太對。

安娜走過去,拿起文件。法文,她的手指在紙面上移動,開始讀。

德米特里沒有走。他靠在門框上,假裝在看手機,但余光一直在她身上。

她讀了第一段,停了一下,又讀了一遍。然後她拿起筆,在旁邊寫了一行小字。

她翻頁了。

她的肩膀放下來了。不是放鬆,是一種更自然的狀態——像是某個一直懸著的東西終於落到了該落的位置。她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下的陰影,嘴唇微微動著,在默念甚麼。她寫第二行批注的時候手指沒有抖,筆尖乾脆地落在紙面上。

「你翻譯吧,做完放在我書桌上。」

他說完就轉身走了。他沒有說你看起來好多了,沒有說任何多餘的話。

之後的幾天,他又順便放了幾份東西在她旁邊。一份是法文的技術合作協議,一份是瑞士某所學校的法語招生簡章,一份是摩納哥一個慈善晚宴的法文邀請函。都是抽出譯本的。

她每一樣都看。看的時候還是坐在沙發上,但不再是那種空著的狀態。她會側身靠在扶手邊,膝蓋上攤著文件,手邊放著筆,隨時停下來寫點甚麼。

妮娜有一天從學校回來,看見媽媽坐在餐桌邊,面前攤著三頁紙,旁邊放著一本法俄詞典。妮娜放下書包,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說:媽媽,你好像沒那麼累了。

安娜抬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往上動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確實是一個笑。

妮娜跑到廚房去找德米特里,他正在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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