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里求斯
待發 毛里求斯
莫斯科的冬天很冷,毛里求斯正適合度假。
飛機降落在機場的時候,毛里求斯的熱浪撲面而來,像一堵看不見的牆。
安娜從舷梯上走下來,手裡牽著瓦洛佳。她穿著一件寬松的亞麻連衣裙,裙擺被熱浪吹的飄動。
妮娜跑在前面,頭髮被風整個吹起來。她回頭看安娜,媽媽快點!
德米特里走在最後,戴著墨鏡,沒有看風景。他的目光落在安娜的背影上,看她的步子有沒有不穩,看瓦洛佳有沒有松開她的手。
機場外面停著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司機舉著德米特里的名字。上車之後,車窗搖上去,外面的熱浪就被隔絕了。
車程大約四十分鐘,沿著西南海岸線開過去。路兩邊是茂密的甘蔗田,高大的綠色桿子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其間點綴著幾棵開著鮮紅花的天竺葵。再遠處,海的顏色層層迭迭,從淺綠到深藍,像一塊被打翻的調色盤。
安娜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風灌進來,帶著咸味和一種她說不出的甜香。
這是甚麼味道?她問德米特里。
你可以猜猜。他說。
她聞了一會兒,像花,又像水果。
糖。德米特里說,毛里求斯到處都是甘蔗,空氣都是甜的。
瓦洛佳在安娜腿上睡著了,嘴巴微張著。安娜一隻手摟著他,另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背。
妮娜在旁邊擺弄她的手機,最近妮娜對手機非常上癮,她11歲了,每天都在vk上分享自己的生活,和同學聊天玩遊戲。這又在和她的好朋友索尼婭分享已經到了毛里求斯。
別墅在一處向海突出的岬角上,三面環海,白色的建築半掩在高大的棕櫚樹後面。院子里有一大片草坪,草坪盡頭是無邊泳池,池水藍得和遠處的印度洋幾乎融為一體。
妮娜一下車就甩了鞋,光腳跑向草坪,我要游泳!
先把東西放好。德米特里說。
等一下再放嘛!妮娜已經跑到了泳池邊,低頭盯著水底。好藍!
別墅里有一名廚師和一名管家,都是當地人。廚師是一個皮膚黝黑的女人,笑著對安娜說了句bonjour。安娜愣了一下,開口用法語回了一句。兩人很快聊了起來,廚師興奮地比劃著手勢,說你法語講得好,安娜笑了笑,我大學主修法語。
德米特里站在門口看著,沒有說話。
妮娜和瓦洛佳第二天就被安排出了門。一個年輕的法國女人——生活老師——帶著妮娜去了黑河峽谷國家公園,看七色土,看巨大的海龜,順便去瀑布邊踩水。瓦洛佳太小不能走遠路,管家帶他坐了一艘小玻璃底船,在淺水區看珊瑚和小魚。
上午十一點,別墅里只剩下安娜和德米特里。
安娜躺在泳池邊的躺椅上,戴著太陽鏡。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體泳衣,肚子平坦,線條流暢。她一隻手搭在小腹上,另一隻手翻著書,翻了兩頁,眼睛已經合上了。
她真的是太困了。每天晚上吃完飯,八點剛過就開始打哈欠,九點眼皮就沈得抬不起來。長途飛行加上前段時間在莫斯科實在太累,一個人操持兩個孩子和一棟房子,身體需要恢復。
她越想越覺得,這個假期來得正好。
德米特里從別墅里走出來,看見她已經睡著了。書滑到胸口,嘴巴微微張開,呼吸均勻而深。陽光打在她的側臉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他站在泳池邊看了一會兒,然後脫了襯衫,下水。
他沒有叫醒她。他游了兩圈,回到池邊,雙手撐著邊緣,抬起上半身。水珠順著他胸口往下滑,經過腹肌上的毛,消失在泳褲的腰邊。他甩了一下頭髮,看了安娜一眼。
她還在睡。
德米特里游過去,停在躺椅旁邊,伸手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
安娜。
安娜慢慢睜開眼睛,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她茫然地看了他幾秒,才意識到自己在哪兒。
幾點了?她的聲音帶著睡意。
十二點半。
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我睡了這麼久。
你一直在睡。德米特里說。
安娜打了個哈欠,可能前段時間太累了。
德米特里看著她。她沒有意識到自己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有一種罕見的鬆弛——「睡得還挺好。」安娜伸了個懶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