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n’tcare
快了。妮娜吐了吐舌頭,跑下樓去。
十點鐘,家裡徹底安靜下來。瓦洛佳被保姆帶到院子里,安娜一個人待在客廳。
她把客廳那架施坦威鋼琴的蓋子打開,坐上去,彈了幾個音。她很小的時候學過幾年,後來爸爸出事死了,她也就不學了。現在手指按下去,和弦還是對的,但指法全亂了。她彈了一首《月光》的第一樂章,彈到一半停了,又從頭開始。
中午她叫廚房做了兩份意面,一份自己吃,一份給瓦洛佳。兩歲的孩子用勺子挖,挖得到處都是。安娜拿濕毛巾擦他的臉,他咯咯笑著躲。
下午兩點,快遞到了。
是Cartier的人送來的。一個黑色的盒子,裡面是一隻釘子手鐲,玫瑰金。沒有卡片,沒有留言。安娜打開盒子看了一眼,又合上了。她拿起手鐲戴在手腕上,和那只Bulgari的靈蛇手鐲放在一起。兩個金屬碰在一起,發出很輕的一聲。
四點鐘,她上樓午睡,睡了一個小時。醒來之後去衣帽間,把德米特里買的那些衣服一件一件地看。Max Mara的大衣,Loro Piana的羊絨衫,Brunello Cucinelli的米白色針織裙。她拿起那條針織裙比了一下,又掛回去。
安娜想,她應該高興自己現在有了這麼多,但她又想,這些都不是她的。
五點半,妮娜放學回來,書包甩在沙發上,人直接撲到安娜身上。
媽媽我數學得了五分!
安娜抱了她一下。
給你看。妮娜從書包里掏出試卷,攤在茶几上。紅色的五寫在右上角,很大。
妮娜真棒。安娜說。
爸爸呢。妮娜問。
還沒回來。
妮娜點點頭,又跑上樓去了。
安娜坐在沙發上喝茶,突然笑了一下,這幾天。她真的感覺好放鬆。
德米特里站在客廳中央,看著茶几上那兩個Hermès的橙色紙袋。袋子鼓鼓地撐著,裡面裝著兩只包,沒拿出來。
他彎下腰,打開其中一個袋子。黑色的那只被他拎出來,在燈光下轉了轉。皮面的光澤很沈,五金件碰在一起發出很輕的金屬聲。
另一隻金棕色的也在袋子里,安安靜靜的。
德米特里把包放回紙袋,系好提手。
他不在家的時候,安娜竟然有心情出門購物嗎?
德米特里脫下大衣,掛在門廳。他沒有喊她。他沿著走廊往廚房走。
廚房裡沒開燈,他打開冰箱,發現只有一些麵包,他沒吃飯,她也沒給留。
他上樓,安娜靠在床上看書,聽見動靜,抬眼看見德米特里站在門口。
你回來了。
嗯。
妮娜聽到他倆說話,跑過來。
爸爸你乾嘛去了。
爸爸在上班。德米特里摸了摸她的頭。
你甚麼時候回來的。妮娜問。
剛回來。
去哪了。
在公司。
哦。妮娜接受了這個答案,跑回房間繼續和狗狗玩
你今天去哪了。他問。
商場。安娜說,沒有抬頭,還有超市。
一個人。
還有保鏢和司機。
德米特里沈默了。
你吃飯了麼?安娜說。
這是她說的第一句關於他的事。這麼多天之後的第一句。
沒有。德米特里突然有些期待。
我叫廚房給你做點甚麼。
安娜沒有等到回答,抬頭看了眼德米特里,「吃嗎?」
德米特里靠在門框邊,慢慢搖了搖頭。他說不出話來。
安娜伸手關了床頭燈。
睡了。她說。
德米特里轉身去了衣帽間,換衣服的時候,他感覺安娜有些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