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盟
臥室的門關著。
卡佳被驚醒。
她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很低,很平靜。
卡佳從床上坐起來,沒有開燈。她把被子掀開,光腳踩在地板上,走到門邊,把耳朵貼在門上。
門縫里漏進來的聲音變得更清晰了。
她聞到了煙味,她知道是爸爸。
卡佳的手放在門把上。她的手指很涼,手心在出汗。她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快。
她握緊了門把,往下壓了一寸。
然後她聽見媽媽的聲音。
你想把卡佳從我身邊奪走。
她松開了門把。
停頓了很久。卡佳屏著呼吸,聽見自己的耳朵里嗡嗡的響。
然後有清脆的啪地一聲,緊接著是一聲更重的。
卡佳閉上了眼睛。
她沒有開門。
她退回床邊,鑽進被子,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她聽見牆那邊斷斷續續的聲音,有時候是男人說話,有時候是媽媽說話,有時候甚麼都沒有,只有安靜。
那種安靜比聲音更可怕。
很快,聲音停了。
卡佳聽見走廊里有腳步經過她的門口。沒停。
腳步走開了。
她聽到媽媽的腳步聲朝著房間走過來,她閉上了眼睛。
***
早上七點,卡佳哭過了。
她坐在自己的小房間里,床上攤著一張打印紙。航空公司的確認單,上面印著她的名字和媽媽的。蘇黎世,1月7日,下午一點十五分起飛。
凌晨五點。她用手機打電話購票。她打過去的時候手一直在抖。對方問她多大了,她說九歲。對方說需要父母陪同。卡佳說媽媽會打確認電話。
對方說好的,卡佳報了護照上的名字和護照號。她記住了,去年媽媽帶她去巴黎的時候,她把護照每一頁都翻過,名字、號碼、有效期,她全背下來了。
掛電話之前,對方問怎麼付款。卡佳說爸爸會付。她說了爸爸的名字。
對方停了幾秒,說好的,賬單會寄到公司地址。
然後她就去洗手間洗了臉。冷水開了最大,她把整張臉埋進去,憋氣,直到肺快炸了才抬起來。鏡子里的臉是紅的,眼睛是腫的,但看不出哭過。她拿濕毛巾按了一會兒眼眶,把頭髮重新扎緊。
做完這些,她才從房間里走出來。
卡佳走到走廊上,往對面看。
主臥的門開著。葉蓮娜坐在床沿上,手裡端著一杯水。水沒喝,只是端著。她的右半邊臉腫著,顴骨到下頜是一片深紫色的淤痕,邊緣已經開始泛黃。右嘴角結了一層暗紅色的痂。
床頭櫃上攤著一迭文件。白色的紙,黑色的字,最上面一頁的右上角蓋了一個鮮紅的章。
卡佳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我聽見了。」她說。
葉蓮娜的手抖了一下,水晃出來一點,流到手背上。
「從被子里坐起來的時候我就醒了。」卡佳說。
沒有更細了。她不說她聽到了甚麼,也不說有幾巴掌。
葉蓮娜沒有說話。她把水杯放到床頭櫃上,杯子碰到木頭,發出很輕的一聲。
「媽媽。」卡佳說。
葉蓮娜的嘴唇動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