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壓
護士縮了一下脖子,退出了門。
德米特里走進來,關上手機。
誰給你的。
護士送進來的。安娜說。
德米特里拿過那幾份文件,翻了一遍。翻到最後一張的時候,他的手指收緊了。
葉蓮娜。
安娜看著他的表情,等他說甚麼。
德米特里把文件合上,放在床邊的櫃子上。
妮娜也在那上面。安娜說。
德米特里看了她一眼。沒有否認。
她會沒事的。安娜說,你還是先處理這件事吧。
德米特里沒有動。他的手機又震了一下,是阿列克謝發來的短信。他只掃了一眼,就塞回了口袋。
我出去一下。他說,待在房間里,不許開門。
門關上了。
莫斯科同一天,下午四點五十分。
阿列克謝站在走廊里。德米特里走過來,沒有停。
明斯克那邊怎麼樣。
一小時前有人試了。阿列克謝說,三分鐘之內,賬戶被凍結,人已經被請去喝茶了。
德米特里的表情沒變。
三個小報記者到了醫院門口,剛下車,就被我們的人攔了。其中一個嘴硬,挨了幾下。阿列克謝頓了頓,但網上有人發了醫院的名字和病房號。
現在呢。
帖子已經沒了。阿列克謝說,發帖的賬號全部封禁,源頭在追查。但刪帖需要時間,轉發的人太多。
德米特里停下腳步。
多久。
最多半小時,網上不會剩任何東西。
德米特里點了點頭。他的手機又響了,是董事會的人。他沒接,等鈴聲停了,才開口。
安娜和孩子,今晚轉院。
轉到哪裡。
地方我來定。德米特里說,整個樓層的病人轉移到別的樓層。所有進出的人換制服,重新登記。護士從今天起不許帶手機上班。
是。
另外——德米特里頓了頓,葉蓮娜聯繫的律師,在倫敦。她的名字發給我。
已經在查了。
索契,晚上八點。
葉蓮娜的手機亮了。
文件已送達醫院病房。收件人簽收。
她回了兩個字:收到。
然後她合上電腦,起身去樓上琴房。
卡佳在彈柴可夫斯基,第二段,還是那個和弦沒轉過去。一遍又一遍,像在等哪一遍會突然通了。
葉蓮娜靠在門框上,沒有說話。
她看著卡佳的背影,瘦,背挺得很直。
母女倆不親近。卡佳從六歲起就不主動抱她了,有甚麼事都自己扛,受了委屈也不說。但她們很像——都冷靜,都聰明,都把情緒收得很深。
她不需要卡佳理解她。她只需要卡佳安全。
手機又亮了一下。是明斯克來的短信:
沒成。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兩秒,然後刪掉了。
她早就知道不一定成。但試探過了,才知道哪面牆撞不動。
德米特里現在應該會打很多電話。他會找律師,會找董事會,會試圖在法院立案之前把它攔下來。
她等。
他以為她翻不出手掌心。
她也不急。